3
妈妈的临走前说自己要落叶归。
外派之前,我还要送她的骨灰回一趟老家。
临走前,我整理她的遗物,翻出了手机。
最后一通拨出的电话,是打给纪铭泽的。
妈妈怕记不住医嘱,一直开着自动录音。
“铭泽,瑜瑜说你忙,我就问两句。你们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
她说得很小心甚至带了些讨好。
“以后阿姨不在了,你别总让她一个人等。她嘴硬,其实胆子很小......”
纪铭泽立刻冷声打断她:“阿姨,您是希望我现在去领证,还是立刻办婚礼?”
“我已经答应娶她,您别再拿身体压我,这场婚礼只会让大家都不愉快。”
妈妈急忙解释:“你别误会,是我自己打的,瑜瑜什么都没说。”
林昭在旁边笑:“阿姨,婚事存着呢,你别铭泽了。”
“否则铭泽对你女儿的爱恐怕也要存档喽!”
妈妈的呼吸瞬间乱了。
那天,妈妈被推进抢救室,再也没有醒来。
我守在门外,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他说在忙,让我别催。
我还回过一句:对不起。
我打电话叫他们回来,将录音放了一遍。
我把妈妈的照片摆到桌上:“我要你们向她道歉。”
纪铭泽抿着唇,过了片刻才说:“那几句话,我说得欠妥,你放心我会补偿你和阿姨。”
我冷笑一声:“不必,车三点到,我带妈妈回家。”
他看见门边的行李,手指收紧:“你也不回来了?”
纪铭泽静了几秒:“我陪你,你这个状态,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我冷冷抽出手:“司机知道怎么走,舅舅会在家接我,不需要你。”
电话恰好响了。
司机已经到楼下,我让他上来搬箱子,转身去给妈妈的骨灰盒裹好绒布。
没过多久,司机又打来电话。
“唐小姐,您爱人说改去松湖,明天才回乡。您下楼时,把新的地址给我一下。”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
妈妈的骨灰盒还在柜上。
我锁好客房门,下了楼。
纪铭泽已经坐进我订的车里,旁边是林昭。
她正在查松湖的酒店,笑着把手机递给他:“这间有露台,晚上能看烟花,就订这间?”
纪铭泽点头,见我下来,替我推开车门。
“先去松湖,昭昭这两天心情不好,听说你要往那边走,顺便带她散散心。”
我站着没动:“谁同意改我的行程了?”
“绕过去住一晚,明天再送阿姨。”他将座位上的外套拿开,给我腾出位置,“你也歇一歇,别一直绷着。”
我转向司机:“地址不改,按原计划走。”
林昭脸上的笑淡了:“要不这趟先存着吧,什么时候不生气了,再送阿姨 ,这样上了路,谁受得了?”
纪铭泽看了眼我的脸色,竟对司机说:“先别开,让她缓缓。”
他随手掏出一张卡,递给司机。
司机笑了笑接过去。
箱子和骨灰盒被司机搬下来。
我站在原地,没再去争。
事到如今,我真的没有心力再去和他们吵了。
舅舅打来电话,问我们走到哪里了。
我看着柜上的骨灰盒,张了几次嘴,才说出一句:“还没出发。”
那边安静片刻。
“瑜瑜,把门锁好,舅舅今晚动身,明早接你们。”
我应了声好,眼泪落在妈妈的绒布上。
纪铭泽在门外敲了两下:“唐锦瑜,今天的事先存档,明天我送你。”
我没有回答。
妈妈的录音还停在最后那句话。
“是我不好,你别跟她生气......”
我将手机贴在怀里,低下头。
“妈,我跟他分开了。”
“你不用再替我赔不是了。”
4
当晚,我收到了一份停薪留职通知。
调动暂停,工作移交,复岗时间另定。
门被推开。
纪铭泽端着粥进来,恰好看见我手机上的内容开口:“岗位还给你留着,先存档,等你状态好了再回去。”
林昭倚在门边:“铭泽怕你没收入,还准备给你一张卡。多少人想歇都歇不了,你怎么还不领情?”
那份调动,我等了两年。
为了通过考核,妈妈住院时,我白天陪床,晚上等她睡了,再借走廊的灯改材料。
纪铭泽看着我,却只说:“我养得起你。唐锦瑜,你不用急着证明离开我也能过。”
我站起来,要去拿电脑。
他扣住我的手腕:“先把饭吃了。工作明天再说。”
“把手松开。”
他没有松。
我用力往外抽,眼前突然黑了一下,最后听见的,是他变了调的声音。
“瑜瑜!”
再醒来,我躺在医院。
纪铭泽坐在床边,握着一张检查单。
医生说,我怀孕了。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才伸手碰了碰我的额头。
“婚礼重新办,孩子留下来,工作也别折腾了。”
我看着他。
他竟然以为,这个孩子能让前面的事全部过去。
而林昭刚才还好好站着,见他的手落在我小腹上,忽然捂住脚踝,倒吸了一口气。
“铭泽,我崴脚了,好疼......”
他立刻松开我,起身扶住她。
林昭攥紧他的衣袖,回头冲我笑:“嫂子,孩子的事先存着,借他陪我拍个片子。”
纪铭泽已经弯腰将她抱起。
“你先休息,我们回来再谈。”
他连我的回答都没等。
门关上不久,手机亮了。
他把孩子的检查报告拍给我,发来一句:“第一张照片,先存好,等我回来,我们从这里读档。”
我盯着那张报告,手慢慢贴上小腹。
如果这个孩子留下来呢?
半夜发烧,哭着找爸爸的时候,也要先存档,等林昭不需要他了,再回来抱一抱吗?
我忽然想起自己穿着睡裙等到天亮的那一夜。
以后,床边会不会再多一个小小的身影,陪我一起等?
我闭上眼,把手从小腹上移开。
不能了。
我不能让孩子再过一遍我的子。
我向医生提出终止妊娠,预约了后续手术。
没有通知纪铭泽。
天亮后,舅舅来接我,陪我回去取走妈妈的骨灰盒和证件。
纪铭泽仍没回来,只发来消息:“昭昭说你昨晚没闹,看来当妈妈以后,确实懂事了。”
我没有回复,将他们的联系方式一并删除。
舅舅替我关上车门。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连一句分手都没再留。
他还等着回来读档。
可这一回,我连存档一起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