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李时安迟钝地眨眼,倏地红了眼圈和鼻尖。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半晌后,低头走出了病房。
我侧过身,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进了枕头。
一个星期后出院,来接我的只有李洵的秘书。
「李总脱不了身。」秘书语气很小心,「时安今天夏令营才结束。」
我没说话,专注地看着手机,闺蜜夏柠真的各方面都将我拉黑了。
一小时后回到了婚房,虞海寸土寸金的别墅区。
客厅旋转楼梯拐角有个巨大的空白相框,我驻足良久。
头部传来碎片的疼痛,我往后靠墙,闭眼看见了火光。
这里曾经是我和李洵的结婚照。
三个月前,我和李洵争执,李洵冒着大雨开车扬长而去。
随后我往结婚照泼了酒,又哭又笑地用烛光晚餐的烛火烧了照片大半。
争执的原因,好像是因为方柔。
头越想越疼,耳际在这个时候忽而传来了脚步声。
我浑身冷汗地转身,是背着书包的李时安。
穿着黑色学生制服,在看见我苍白脸色的瞬间,愣了一下。
随后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您亲自烧的吗?」
「当时差点烧掉了整个别墅。」李时安叹了口气:「现在又是要什么?再拍一张挂上去?」
碎片的疼变成了尖刺,我半跪倒在地,剧烈喘气。
「您没事吧?!」李时安被吓到了,焦急地上前扶住了我。
他踌躇半晌,才轻轻喊了声:「妈妈,还好吗?」
「……不想关心以后就都别管了。」
疼痛减缓,我虚弱地骂道:「什么德行。」
李时安睁大了眼睛,半张着嘴,像是被骂蒙了。
「喊个妈跟要你命似的。」我推开他:「委屈成这样。」
我一步步扶着楼梯上楼,最后一步时莫名回头。
李时安双手拉着书包带,定定地站在原地,垂头不语。
8
李时安夏令营结束后,开始了在家学习。
每天不同的家教老师定时上门,课表排得比我高三还要密。
我一边接受身体检查,一边试着找寻失去的记忆。
手中工作暂停,因为目前以我的认知,完全驾驭不了。
出院的第七天午后,我在露台座椅前看平板。
下完午课的李时安罕见地坐到了我面前。
我抽空看了他一眼,又面色如常地收回视线。
「妈妈。」李时安没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关你什么事?」我顺口回,「管这么多。」
「我可以帮你。」李时安抿了抿唇:「医生说你失忆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找。」
「哟,你不是不信我失忆吗?」我撑着下巴看他:「怎么转性了小叉烧?」
「我不是叉烧。」李时安红了脸:「我明明就一直在为你好。」
我懒懒地「嗯」了声,恰好佣人在此刻端上来了慕斯冰淇淋。
抹茶味儿,撒着我最爱的果碎,正要开动,余光里却突然伸出一只小手。
「啪」地一声,我想也不想地将李时安的手打掉。
小孩儿细皮嫩肉,很快就红了大片,他迷茫又委屈地看着我。
「什么呢,这是我的。」我将冰淇淋放到自己面前:「懂不懂尊老爱幼,连东西都要抢。」
这下李时安连耳朵都烧起来了:「……我以为我可以吃。」
「那你自己点啊。」我吃着冰淇淋,「凭什么没经过我允许就吃我的东西,你在外面也这样吗?」
李时安像个喷气小番茄,李洵对他教养极严格,他在外面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失礼的行为。
可是,为什么对着妈妈,他这么理所当然呢?
冰淇淋吃了大半,对面李时安还低着头,我心下发软,叹了口气。
「好了,我真有个事要你帮忙。」
喷气小番茄抬起了头。
「你爸给了我一份他签了字的离婚协议。」我说,「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