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姜思弦低头看了一眼。
投诉书,举报材料,伪造的会所出入记录,甚至还有几张刻意截取角度的照片。
秦语茉靠在沙发里,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在他身边很特别?姜思弦,你哪来的底气。”
她捡起一张照片,轻轻晃了晃。
“我割腕,他放弃世锦赛决赛来找我。”
“我哭一句,他能把人废了。”
“我说害怕,他半夜都得守在病房外面。”
“你呢?”
“你陪了他四年,连名分都没有。”
“你真以为自己是爱人?你不过是他用着顺手的工具,床上合适的消遣。”
一句接一句,专挑最疼的地方扎刀。
姜思弦弯腰把文件一张张捡起来,翻得很快。
“第一,这份记录的时间对不上。”
“第二,这几张照片看不出具体行为,不能作为职业违规证据。”
“第三,我是队伍正式聘用的康复医师,不归你审,也不归你判。”
她把文件放回桌上,声音平稳。
“秦语茉,你以为你可以毁掉我吗?”
秦语茉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还有,”姜思弦看着她,“秦骁衡,你想要就拿去,我不跟你争。”
这句话落下,秦语茉反而冷了脸。
她最恨的,就是姜思弦这明明狼狈,却还撑着不肯认输的样子。
“装什么,”秦语茉嗤笑,“你不争,是因为你争不过。”
隔壁忽然传来说话声。
姜思弦本能地侧头。那道声音太熟了,是秦骁衡。
秦语茉笑了,像终于等到这一刻。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轻声说:“别急着走啊,来都来了,不如听听。”
“你跟姜思弦到底什么情况?都这么多年了,还不打算给个说法?”
几秒沉默后,男人的声音隔着墙,低沉冷淡。
“我花高薪请她做专属医生,给她弟弟付医药费。她留在我身边,各取所需而已。”
“没有什么特别,换谁都一样。”
姜思弦站在原地,指尖发麻。
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清楚到她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
姜思弦耳边嗡的一声,口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下碾过去。
她想起急救室外他给的安稳,想起他深夜递来的热牛,想起他在训练后靠着门等她下班。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场让她痛彻心扉的幻梦。
秦语茉看着她发白的脸,满意极了。
“听见了吗?”
“姜思弦,你连被他骗都不配,因为他本懒得骗你。”
姜思弦没有说话。
她手里的文件被攥得变形,又慢慢松开,纸张从指间滑下去,散了一地。
眼底那点最后的热,已经彻底熄了。
秦语茉在身后笑着:“以后离他远点。你这种人,本配不上他。”
门打开,外面的光照进来,刺得眼睛发疼。
风迎面灌过来,姜思弦走出大楼,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
这一刻,她终于放下所有不该有的期望。
秦骁衡,再也不见。
6
入职启星的第一周,姜思弦只做了三件事。
熟悉团队里每个运动员的伤病史。
重写三套已经过时的康复预案。
在团队会议上,用二十分钟讲清了新方案的优化逻辑。
会议室里很安静。
她讲完后,原先持怀疑态度的老队员第一个点头。
“就按姜医生的来。”
宋柏然在她讲完后,带头鼓了掌,目光温和又带着欣赏。
“欢迎你,姜医生。”
下午,姜思弦接到弟弟医院的电话,主治医师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轻松。
“你弟弟下一阶段的进口药已经全部到位了。”
“院里还协调了国际专家,下周进行远程会诊。”
“启星那边真是没话说,所有费用都预付了五年。”
姜思弦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启星的训练基地在城市另一端,窗外是陌生的江景。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和秦骁衡的过去。也没有人会用探究的眼神打量她。
她所有的价值,都只与她的专业能力挂钩。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是宋柏然的助理。
“姜医生,宋总请您去一趟他办公室。”
宋柏然的办公室很简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开阔的视野。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你弟弟的主治医生团队资料,以及未来三年的治疗方案。”
姜思弦翻开看了看,每一项都安排得极为妥帖,比她自己做的规划还要细致周全。她合上文件,郑重地开口。
“宋总,谢谢你。”
宋柏然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水。
“这是你应得的。”
“启星需要你,你的家人,我们自然会照顾好。”
他的态度坦然真诚,没有一丝施舍的意味。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视上播了一条体育新闻。
“据悉,秦氏集团已与本次伤人事件的受害者家属达成和解。”
“秦骁衡选手或将面临禁赛半年的处罚。”
画面上,秦骁衡从警局走出来,被记者层层围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姜思弦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
宋柏然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不想看就不看。”
“安心在这里工作,外面的事,都不会影响到你。”
而另一边,秦骁衡的公寓里。助理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汇报。
“秦总,姜医生已经三天没来基地了。”
“电话和发的消息都没有回应。”
秦骁衡正烦躁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闻言动作一顿。随后他冷笑一声,把剑收回剑鞘,丢在沙发上。
“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姜思弦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还有更早之前,在基地门口,她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
四年了,她一直温顺体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以为她永远都会是那个样子。
助理试探着问:“要不要再派人去看看?或者......我去跟她解释一下您和语茉小姐的事?”
秦骁衡瞥了他一眼,眼神不悦。
“解释什么?”
“她拿着我的钱,做她该做的事,现在闹脾气不来上班,还要我去哄她?”
他走到吧台边,倒了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他看来,姜思弦这次的消失,不过是又一次赌气。是想用这种方式,他低头,他给承诺。和以前那些女人用过的手段,没什么不同。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随她去。”
秦骁衡把杯子重重放下。
“她躲不了几天,等发现这一招对我毫无影响,自然会回来。”
他拿出手机,给秦语茉打去电话。
他靠在吧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声音听不出情绪。
“语茉,你想去哪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