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鱼妹,在档口了十年的鱼。
那天我正在刮鱼鳞,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栽进了我的摊位。
她说她是程氏集团的大小姐,正在被人追。
我看她可怜,让她跟着我鱼,在档口养了两个月的伤。
谁料程家找来的时候,她突然抱住我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我们的胎记一模一样。你会不会是我当年走失的姐姐?"
我懵了。
我从五岁就会片鱼生,我竟然不是我妈亲生的?
DNA报告白纸黑字写着:与程家血脉匹配度99.99%。
我被接进了滨江一号的别墅,学礼仪、学法语、穿高定。
此后两年,我替她挡酒局、顶相亲、扛暗,最后替她嫁进了一个有隐疾的疯少爷。
婚礼当晚,我被紧急送进ICU。
死后我才知道,原来那份DNA报告是假的。
她恨我见过她最落魄的样子,所以设了这个局。
再睁眼,我回到那个熟悉的摊位。
三米之外,浑身是血的程念薇正往这边爬。
我擦掉手上的鱼鳞,拎起了我那把用了十年的鱼刀。
听说鲈鱼最爱吃腥味重的饵料。
不知道这位大小姐的狼心狗肺,够不够喂我的鱼塘?
......
“救救我,求求你。”
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抓住了我的水鞋边缘。
凌晨三点的海鲜批发市场,空气里全是化不开的腥臭味。
我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女人。
程念薇。
她穿着碎裂的高定礼服,长发贴在惨白的脸上,眼里的惊恐装得恰到好处。
前世,就是在这个凌晨。
我放下剔骨刀,用带着鱼鳞的手把她扶了起来,藏进了档口后面的冰柜间。
换来的是两年后ICU里冰冷的仪器声。
她当时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我床头,声音轻柔得像在念诗。
“姐姐,你换给我的那颗肾真的很好用。为了感谢你,你的相亲对象我就笑纳了。”
心电图拉平的那一刻,她眼里的笑意比最毒的蛇还要阴冷。
此刻,同样的场景。
我没有动,只是捏紧了手里那把用了十年的剔骨刀。
刀刃刮在鲈鱼的脊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位小姐,你的手弄脏我的鞋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程念薇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个卖鱼的会有这种冷漠的反应。
她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后面有人要我,只要你让我躲一躲,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我不会白吃白住的,我帮你活,求求你了。”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最能激起底层人的同情心。
我用抹布擦了擦刀背。
“前面左转五百米是派出所。右转三百米是精神病院。”
“你要是再抓着我的鞋,我就报警说你碰瓷。”
话音刚落,市场入口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为首的人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
程家的首席特助,陈放。
程念薇看到他们,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转头死死抱住我的小腿。
她竟然把脸上的血全蹭在了我的围裙上。
“别让他们带我走,姐姐,你救救我。”
陈放停在我的摊位前,没有看地上的程念薇,而是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这位老板,实在抱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掩在鼻尖前。
“我家大小姐精神有些状况,半夜跑出来,给您添麻烦了。”
他这副温文尔雅的作派,把程念薇的求救轻描淡写地归结为精神病发作。
我拨开程念薇的手,语气很淡。
“既然是你们家的人,就赶紧带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程念薇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不按常理出牌。
按照她原本的剧本,这时候我应该挺身而出,和这些保镖发生冲突。
然后她才能顺理成章地躲进我的生活,开启她“体验底层”的蛰伏期。
陈放挥了挥手。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程念薇。
程念薇没有挣扎,只是柔弱地垂着头。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程念薇突然惊呼了一声。
她从袖口里掉出了一把带血的匕首,正好落在我的脚边。
陈放的脚步停住了。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视线落在匕首,又落在我的围裙上。
我的围裙上,刚刚被程念薇蹭满了血迹。
“这位老板,你这摊位上的血,好像不止是鱼的。”
陈放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我们大小姐身上有刀伤。而刀,刚好在你的脚下。”
我静静地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
前世她求我收留,这世她看我不上套,直接栽赃陷害。
程家人的教养,真是全都用在了这种下三滥的地方。
“陈特助是吧。”
我拿起那条刚刮完鳞的鲈鱼,扔进旁边的塑料盆里。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想讹人,去别的地方。”
陈放微微一笑,从西装内侧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我面前。
“老板误会了。我们只是遵纪守法的公民。”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语气轻缓。
“既然这位小姐觉得监控能说明问题,那就麻烦你们报个警。”
“就说我们在海鲜市场,发现了一名疑似持刀伤人的嫌疑犯。”
他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未达眼底。
“警局见,沈小姐。”
第 2 章
警局的冷光灯打在不锈钢桌面上,反出刺眼的光。
我穿着那身带着鱼腥味和血迹的围裙,坐在审讯椅上。
监控显示了程念薇倒在我的摊位前,也拍到了匕首掉落的过程。
但因为角度问题,监控正好被一台生锈的排风扇挡住了一半。
看起来,就像是我在争执中夺下了刀。
警察的态度很公事公办。
“沈嘉鱼是吧,交代一下,凌晨三点,你和程念薇发生了什么冲突?”
我看着面前的水杯。
“我刚才说过了,我不认识她。她自己跑过来,把刀扔在地上的。”
警员皱起眉头。
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真丝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
林静姝,程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程念薇的养母。
她手里拿着一把香奈儿的折扇,轻轻扇着,似乎想驱散空气里的味道。
陈放跟在她身后,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警官,辛苦了。”
林静姝的声音软糯好听,像是江南水乡的调子。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沈小姐,真是对不住。”
她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我面前。
“念薇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最近压力大,脑子不太清醒。”
“她身上的伤我们已经找医生看过了,是她自己划伤的。”
“这张一百万的支票,就当是给沈小姐赔个不是,买个清净。”
一百万,在普通人眼里是一笔巨款。
明面上是赔偿,暗地里却是买断我的清白,把这件案子定性为“私了”。
只要我拿了这笔钱,我持刀伤人的嫌疑就永远洗不清,变成了程家施舍给我的体面。
前世,林静姝也是这样。
用最温柔的语气,做着最赶尽绝的事。
我没有去看那张支票。
“既然是她自己划伤的,就让警察出具无罪证明。”
“我一个卖鱼的,拿不起程夫人的一百万。脏了手,以后鱼都卖不出去了。”
林静姝拿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大概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底层人。
“沈小姐脾气挺硬。”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依旧温柔,“不过,女孩子太要强了,容易吃亏的。”
这时候,门外传来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
程念薇被保镖推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净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
“母亲,您别怪沈小姐。”
她一开口就是浓浓的绿茶味,“是我不好,吓到她了。”
她转动轮椅,慢吞吞地来到我身边,伸手想要拉我的衣袖。
我侧身避开。
就在我侧身的瞬间,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
锁骨下方,那块硬币大小的红色月牙胎记露了出来。
程念薇死死盯着那块胎记,突然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胎记......母亲,您快看她的胎记!”
林静姝皱着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这不可能......”
林静姝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想要扒开我的领口看个仔细。
我抬手挡住了她的手腕。
“程夫人,请自重。”
程念薇在轮椅上哭得快要晕厥过去。
“母亲,我的胎记和她的一模一样。”
“当初我走失的时候,您说过,我有个双胞胎姐姐,也有一块这样的胎记。”
“她会不会......会不会就是我的姐姐?”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好一出认亲大戏。
前世,她也是用这个一模一样的借口,把我拖进了程家的。
林静姝看着我,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怀疑,但绝对没有母亲找回亲生女儿的喜悦。
“沈小姐。”
林静姝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贵妇的端庄。
“既然有这样的巧合,我们程家一向严谨。”
她转头看向陈放,“安排一下,带沈小姐去医院做个DNA比对。”
她用的是命令的口吻,完全没有询问我的意思。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抱歉,我不认亲。我父母健在,不需要攀你们程家的高枝。”
林静姝看着我,眼神变冷,但语气依然轻柔。
“沈小姐,做个鉴定而已。你这么抗拒,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不是心里有鬼,想借此讹诈我们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