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宋妍住进来的第一晚,就把我和陆沉的生活彻底挤开了。
她半夜做噩梦,陆沉坐在客厅陪她到凌晨三点,我第二天起床时,两个人盖着同一条薄毯睡在沙发两边。
见我出来,宋妍立刻起身解释,说自己昨晚情绪不好,陆沉只是陪她说了会儿话。
陆沉揉着眉心,反倒先看向我。
“她最近睡眠很差,你别给她压力。”
我一句话都没说,他已经替我预设好了刻薄。
早餐时,宋妍看到我手腕上的旧红绳,忽然说很眼熟。
那是陆沉母亲去世前替我们求的平安绳,一共两,我和陆沉戴了八年。
陆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宋妍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
“是不是这个?昨天在医院他手上沾了消毒水,我看绳子湿了,就顺手替他摘下来,后来忘记还。”
红绳正系在她的包上,当成了一装饰带。
我伸手让她把东西还给我。
宋妍刚解下来,陆沉却先接了过去。
“就是一旧绳子,别弄得跟审犯人一样。”
我抬头提醒他,这是他妈妈留给我们的东西。
陆沉怔了一下,随即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没必要为了这个让阿妍难堪。”
“回头我重新编一,下次陪你一起去寺里求。”
红叉果然再次出现了。
我没再接那绳子,只让他自己留着。
下午我开始收拾衣柜,把护照、证件和母亲留下的首饰单独装进行李箱。
那些情侣杯、纪念相册和他送过的首饰,我一件都没拿。
陆沉推门进来时,看见空了一半的衣架,脸色立刻沉下去。
“你又想去哪,非要在这时候折腾?”
我只说公司可能要派我出差几天。
他显然不信,伸手按住我的行李箱。
“因为阿妍住进来,你就拿出差跟我闹?知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差点被他气笑出来。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大概是他说忙,我就等;他说下次,我就信。
可现在我已经知道,那些下次一个都不会来了。
我抽回行李箱,淡淡告诉他只是工作,让他不用管。
客厅忽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们同时出去,宋妍站在玄关边,脚下是摔碎的相框。
那是我和陆沉领证当天唯一的一张合照。
她脸色发白,连声说自己想帮忙擦柜子,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沉第一反应却是把她从碎玻璃里拉出来。
“先别动,小心玻璃扎到你的脚。”
然后他回头对我说:“照片我明天重新洗一张,行吗?”
我还没开口,宋妍已经蹲下去捡碎片,手指很快被划出一道血口。
陆沉脸色瞬间变了,抓着她的手就去找医药箱。
我站在原地,看见碎玻璃底下压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陆沉正低头亲我,背面是他当年亲手写的一句话。
【以后每个纪 念 ,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过。】
那行字旁边,曾经有过绿色对勾。
我弯腰把照片捡起来,直接丢进垃圾桶。
陆沉回来时愣了一下,我却只轻声说:“不用洗了,我已经不想要了。”
反正照片可以重洗,人已经不必了。
4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姐姐发来的电子合同。
只要下午五点前签字,伦敦总部就会替我安排入职和长期公寓。
我刚打开电脑,宋妍便敲门进来。
她把一个首饰盒放到桌上,里面是一枚我没见过的钻石针。
“知意姐,昨天的相框我真的很抱歉,这是我赔你的。”
我没有碰,只问她是不是陆沉陪着买的。
她顿了顿,像是不想撒谎。
“他说女孩子之间道歉,送东西比较体面。”
八周年那天,他没空陪我吃一顿饭,却有空陪她挑赔礼。
我忽然觉得这件事荒唐得有点好笑。
宋妍见我没说话,低声补了一句,说其实我真的不用这么防着她。
“我和陆沉之间没什么,他只是答应过他哥,会照顾我一辈子。”
“一辈子”三个字落下时,我终于抬眼看她。
原来不是她离不开陆沉,是陆沉自己把余生也许给了别人。
中午,陆沉回来得很早,还带了我最喜欢的那家私房菜。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摆好碗筷,甚至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
“昨天是我说话重了,今晚阿妍去朋友家住,我们单独吃饭。”
“我还订了你一直想看的那场音乐剧,今天什么事都不管。”
我看着他,竟然有一瞬间想知道这句话后面会是什么。
没有红叉,也没有绿色对勾。
因为他说的只是今天。
原来他不是不会兑现承诺,只是不再愿意给我们以后。
手机偏偏在这时响了。
宋妍站在门口,脸色惨白,说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对方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住哪”。
陆沉瞬间站了起来。
“我陪你去报警,其他事情晚点再说。”
我看着桌上的菜,提醒他还有音乐剧。
他已经拿起外套,语气里带着无奈。
“知意,别在这种时候计较,我处理完就回来。”
走到门口,他大概觉得我脸色太平静,又停下来哄我。
“下次我补你一场最好的,前排正中间,行不行?”
那个红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我看了它几秒,忽然笑着点头。
“行啊,我就等你说的下次。”
陆沉明显松了一口气,还过来抱了抱我。
“这才是我认识的知意,你以前一直最懂事。”
这句话比任何责怪都更让我清醒。
原来他怀念的从来不是我,只是那个永远肯退一步的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也跟着没了。
我回到书房,在电子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给房产中介发去消息,把这套共同居住八年的房子挂出去做离婚资产评估。
律师很快打来电话,说陆沉昨天签过的文件已经足够启动协议程序。
我把护照装进包里,又订了三天后飞伦敦的机票。
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桌上还放着两张今晚的音乐剧门票。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沉,问他这两张票要怎么处理。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先留着,下次我们一定去。”
红叉再次浮出来,像给这八年彻底盖了章。
我没有再回,只把两张票一起撕碎扔进垃圾桶。
三天后,我会坐上飞往伦敦的航班。
这一次,我不会继续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