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林寒忽然扑过来抱住林玉颜的胳膊:“爹!大姐她最近身子不适,怕血!您别她了!”
“怕血?”我冷眼看着林寒一张一合的嘴,
“方才大姐可是亲眼看着我的血流进碗里,眼睛都没眨一下。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变成怕血了?”
林寒噎住了,嘴张了半天才挤出句:“你......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我懒得跟他纠缠,直接走到林玉颜面前:
“长姐,你若真怕血,我替你刺这一针。轻轻一下,不疼的。”
“滚开!”林玉颜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供桌,烛台哗啦啦倒了一片,
蜡烛滚到地上,其中一正好落在林寒脚边。
林寒尖叫着跳开,袍摆沾了烛油,狼狈不堪。
混乱中,父亲终于爆发了:“够了!”
一声厉喝,祠堂里鸦雀无声。
父亲脸上肌肉绷得像块铁板:“玉颜,今你若再不验,就别怪为父动用家法。”
林玉颜僵住了。
她抬起头,和父亲对视良久。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验就验。”
她走到供桌前——家仆已经重新摆好了碗。
林玉颜左手攥成拳又松开,来回了好几次,银破指尖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抖。
一滴血落进碗里。
清水漾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只碗上。
那滴血在水中缓缓扩散开来,它朝父亲那滴血游了过去。
两团红色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
像遇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林玉颜的血和父亲的血擦着边游过去,各自占据碗的两端,泾渭分明。
祠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林寒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不......不可能......”
二叔公伸长脖子看了又看,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不相融!”
“大小姐的血,和家主不相融!”
母亲捂住嘴,后退两步撞在了柱子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父亲手里的茶盏啪地落地。他盯着那只碗,半晌没发出声音。
林玉颜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
“爹......这不是真的......”林寒扑过去抱住父亲的手臂,“肯定是那碗水有问题!有人动了手脚!”
他猛地转头指向我:“是你!是你让人换了姐姐的碗!”
我站在原地没动:“方才验我的时候,弟弟可没说水有问题。如今轮到了长姐,水突然就有问题了?”
“你——!”
“够了!”父亲甩开林寒的手,大步走到林玉颜面前。
父女俩面对面站着,烛火映着两张相似的脸,却像隔了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玉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全是戾气:
“父亲,我从小叫了您十七年的父亲。就凭一碗水,您就要不认我了?”
“你方才要你弟弟认罪的时候,可也是凭的一碗水!”
父亲的声音终于拔高了。
林玉颜面皮抽搐:“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冷冷开口,“长姐,你口口声声说我是野种的时候,可想过证据二字?如今轮到你自己了,倒说起父女情分来了?”
林玉颜猛地抬手,巴掌裹着风声朝我脸上扇来。
“你给我闭嘴!”
我没躲。
那只手在离我面门三寸的地方被人攥住了。
是父亲。
“玉颜,”父亲一字一顿,“你动他一下试试。”
林玉颜的手腕被父亲攥得发白,额角青筋暴起。
“爹......我真叫了您十七年爹......”
“您当真......当真要为一个臭小子......”
父亲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目光扫过祠堂里所有人,
“他是林家的血脉。而你......你......”
他说不下去了。
祠堂里一片死寂,只有林寒细细碎碎的哭声。
就在这时候,母亲突然踉跄着从柱子上直起身:“不......不对......”
她跌跌撞撞走到林玉颜面前,伸手去摸她的脸:
“玉颜......娘十月怀胎生下的玉颜,怎么可能不是林家的孩子?”
“娘,”我上前一步,“您确定您十月怀胎生下的是她吗?”
第四章
4
母亲愣住了。
林玉颜猛地转头看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看向父亲:“父亲可还记得,当年母亲生产那,您刚好不在府上?”
父亲皱起眉头:“那时我在外头办差......”
“对。母亲生产那,是外祖父和几位姑母在府上陪着。您回府时,林玉颜已经抱到您面前了。”
我顿了顿,看向脸色发白的母亲:
“母亲可还记得,那您昏昏沉沉,孩子一落地就被接生婆抱走清洗。等您再见到孩子的时候......就是现在的长姐了。”
母亲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外祖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过一句话。”
我一字一句,“他说——‘你娘那年生孩子,我总觉得孩子被人掉包了,可我查了一辈子也没查出证据。’”
林玉颜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寒尖叫起来:“你胡说八道!我大姐就是林家长女!你休想在这儿编瞎话!”
“我没编瞎话。”我转身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外祖父临终前交给我的,让我若有一遇着今这般境地,便拿出来给父亲看。”
父亲接过信,展开看了几行,手就开始抖。
“这......这是......”
“你外祖父说,接生婆赵氏在你出生后第三天就辞工走了,走之前领了一大笔银子。”
“一个接生婆,谁给得起那么大笔银子?”
祠堂里炸了锅。
二叔公拐杖拄得砰砰响:“查!给我查!把那个赵氏找出来!”
林玉颜往后踉跄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林寒扑过来抱住林玉颜的胳膊:“大姐!你说话啊大姐!你说他们是污蔑你的!”
林玉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父亲捏着那封信,指节已经泛白:
“来人!给我去查赵氏的下落!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几个家仆应声跑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林玉颜惨白的脸,心里那口堵了十七年的气终于松动了一丝。
就在这时,林玉颜忽然抬起头,朝我看了过来。
“林锋,你知不知道,赵氏......早就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死无对证。”
林寒猛地收住哭声,眼睛亮了起来:“对!死无对证!大姐,他们拿你没办法的!”
祠堂里的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
父亲捏着信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晦暗难辨。
二叔公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
“大小姐,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赵氏死了,就可以证明你清白了?”
“我没说我清白。”林玉颜理了理衣襟,又恢复了平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我只是说,二叔公找不到证据了。”
她朝父亲拱了拱手:
“父亲,今之事荒唐至极。一碗水、一封信,就要把十七年的父女之情一笔勾销?”
“我林玉颜行得正坐得直,任凭父亲查。查得出来,我认。查不出来——”
她抬眼扫过所有人:“今造谣污蔑我的人,又当如何?”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气氛又微妙地变了味。
旁支叔伯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位姑母也缩了缩脖子。
林玉颜在林家经营十七年,门生故旧遍布府中上下,不是我一封信就能扳倒的。
我深吸一口气:“长姐不必着急。赵氏是死了,可当年给赵氏银子的人,还活着。”
林玉颜的笑意僵在嘴角。
“那人给了赵氏多大一笔银子,走的是哪家钱庄,经手的是哪个伙计,这些可都是查得出来的。”
我看着她一点一点沉下去的脸色,缓缓道:
“长姐若是清白的,怕什么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