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外面累了一天，回到家我多问一句，你就说烦死了。”
“孩子哭了我喊你帮忙，你说你就不能自己搞定吗。”
“我只是做了你会做的事，仅此而已。”
陆明没说话。
“我以前每天都是这样的。”
“没人帮我，没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你那时候对我有过耐心吗？”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些，变成了抽噎。
“行了，我要睡了。明天早上七点，记得起来给我做早饭。”
“什么？我还要给你做早饭？”
“当然。你上班的时候，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三菜一汤，水果切好。”
“你觉得那很轻松对吧？那你明天也做一个。”
我关上门。
陆明还站在走廊里，抱着孩子，傻了一样。
我重新躺回床上。
第二天早上。
我推开主卧的门。
陆明站在厨房里，眼睛下面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围裙系得歪歪扭扭。
餐桌上，摆着一个水煮蛋。
就一个水煮蛋。
我坐下来，看着那个鸡蛋。
“就这个？”
“对。”
陆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以前我给你做早饭，起码三菜一汤。”
“蒸饺、煎蛋、凉拌菜、小米粥，水果切好摆盘。你给了我什么？一个水煮蛋？”
“孩子一直闹，我一晚上没睡好。”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
“你看看我这黑眼圈！他两点多喝完，三点又哭，四点又闹，我刚把他哄睡着天就亮了。我一晚上起来四五次，四五次！”
“你知道一晚上起来四五次是什么感觉吗？”
“我知道。”
我站起来，看着他。
“生孩子那年，我整整半年没睡过一个整觉。”
陆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上班去了。”
我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新公司还是老样子，只是换了更大的办公室。
顾总看见我，老远就招手。
“许檀！来来来，你的工位在这边。”
运营部还是那帮老同事，看见我都很惊喜。
“檀姐！你终于回来了！”
“檀姐，你不在的时候我们被折磨惨了！”
我笑了笑，打开电脑。
工作内容驾轻就熟。
数据报表、活动策划、团队协调，这些东西我做了六年，闭着眼睛都能搞定。
上午十点，手机响了。
陆明打来的。
我接起来。
“粉在哪个柜子里？”
“厨房左边第三个，上面贴了标签。”
“哪呢？我没看见标签。”
“你仔细看。”
“哦找到了......那瓶呢？”
“消毒柜里。”
“哪个是喝的，哪个是喝水的？”
“大的喝，小的喝水。”
电话还没挂，那边传来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
“他又哭了！怎么回事？我刚喂完！”
“拍嗝了吗？”
“拍了。”
“尿布？”
“刚换。”
“困了。”
“困了怎么还哭？”
“你哄他睡觉。抱着走，边走边拍，哼歌。”
“怎么这么麻烦。”
我挂断了。
十点半，电话又来了。
“辅食怎么热？要热几分钟？”
“微波炉中火一分钟，拿出来搅匀再热三十秒。”
中午十二点，我刚打开外卖，电话又响了。
“孩子拉肚子了。”
“正常。他最近在长牙，会有点拉稀。你换完尿布涂护臀膏。”
“什么护臀膏？在哪？”
“卫生间洗手台上，绿色那支。”
“我找不到。”
“再找。”
电话那边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找到了！怎么涂？”
“挤一点在手上，抹匀。”
“然后呢？”
“然后你就涂啊，还要我怎么教你？你上厕所擦屁股要不要我教你？”
第四章
4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许檀，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我说话不好听？”
“以前你上班的时候，我每天打个电话问你今晚吃什么、孩子粉没了怎么办、快递到了没，你是怎么回我的？”
“陆明，我现在才学你的，你受不了了？”
我挂断电话。
下午三点，电话又来了。
四点。
五点。
六点。
我下班的时候，手机通话记录里躺着十七个未接来电和已接通话记录。
下班回家推开门。
客厅像被洗劫了一样。
孩子的玩具撒了一地，沙发上扔着两件脏衣服，茶几上有三个瓶，每一个都没洗。
厨房的灶台上，辅食的残渣结成硬块。
陆明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一脸颓废。
孩子脑门上，一个青紫色的包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
我指着孩子的额头，声音冷下来。
“他从沙发上摔下来了。”
陆明不敢看我。
“我一转身，他就翻下来了。”
陆明站起来，怀里紧紧抱着孩子。
“我也不想他摔！我一个人又要做辅食又要换尿布又要哄他，他哭了一整天，我连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你是在怪我？”
“我没怪你，我只是说......”
“你只是在说什么？”
我环顾整个客厅。
“衣服没洗，玩具没收拾，瓶没消毒，家里乱得像垃圾场。”
“你说在家轻松，那我现在问问你，你这一天都什么了？”
“我一整天都在忙！我没停过！可是这孩子什么都不配合，他哭、他闹、他到处爬，我刚收拾完他又弄乱，刚喂完他又拉。”
我看着他的眼睛。
“可你昨天还在说带个孩子能有多累。”
我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
“出去吃饭。”
“那我和孩子呢？”
“你自己解决。”
我打开门。
“以前我偶尔忙的没时间做饭，你不也是一个人在外面吃吗？”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去了一家以前总想去但总没时间去的小馆子，点了三菜一汤，慢慢吃完。
又去看了场电影。
又去商场的按摩椅上按了半小时。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陆明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泡面。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
我没说话，换了鞋，走进卫生间。
刷牙，洗脸，擦护肤品。
陆明跟过来，站在门口。
“明天早上还要我做早饭吗？”
“当然。”
他的声音都在抖。
“要不我们换回来，我继续出去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