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顺从他们。我告诉母亲名额的事情正在走流程,需要时间。
我告诉晏辉钱存在定期里,下周才能取出来。
他们信了,家里的气氛难得平静了几天。
直到周四的下午,我在单位摸鱼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隐藏摄像头连接的APP发来的活体移动警报。
我点开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晏辉正站在我的书桌前。他手里拿着一铁丝,熟练地在我的抽屉锁眼里捣鼓。
没过两分钟,抽屉开了。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死死盯着屏幕,看着他翻出我的身份证和工作证,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把我当成了抵押品。这个家已经不是我退一步就能保全的地方了。
晏辉翻找了一阵,拿出了我的身份证和那个印着国徽的工作证。
他把证件揣进裤兜,又把抽屉重新锁好,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直冲头顶,手指死死抠住手机边缘,几乎要把它捏碎。
他拿我的证件去什么?是去办信用卡套现,还是去借?
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胃里翻江倒海。
但紧接着,一个更冰冷、更清晰的声音在我心里响起来——他这么做了。
他果然这么做了。这不再是我的“猜测”,而是铁证如山。
那些被我压了二十八年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是愤怒,是释然,也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立刻请了半天假,打车直奔晏辉的汽修店。
汽修店门关着,里面传来打牌的声音。我绕到后窗,隔着脏兮兮的玻璃往里看。
晏辉正和一个光头男人坐在桌前。
光头男人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晏辉把我的身份证和工作证拍在桌上。
“看清楚了,我亲妹妹,教育局正编人员。”
“这资质,贷个五十万绝对没问题。”
晏辉的声音透过窗缝传出来。
光头男人拿起工作证看了看。
“行。但必须本人签字,还要拍视频。”
晏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这有啥难的。她最听我们家的话了。”
“我先替她把字签了,这钱你先放给我。”
“明天我随便找个借口把她骗过来录个视频就行。”
“你们这民间借贷不就图个利息高嘛,我妹妹那铁饭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五十万。他居然敢背着我借,还要把我拉下水当冤大头。
我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将晏辉伪造我签名的全过程。
以及光头男人的脸,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录完视频,我悄悄离开了汽修店。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省城。
昨天我接到了省城最大的私立教育集团的面试通知。
面试很顺利。
对方极其看重我的履历,当场拍板录用,开出了比我现在高出三倍的底薪。
外加丰厚的绩效提成。
“晏笙老师,你什么时候能入职?”人事总监笑着问我。
“一个月后。”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离开省城前,我找了一家律所,花钱咨询了专业的债务律师。
将我录下的视频和监控录像交给了律师备份备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四章
4
周五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走进单位。
我直接来到局长办公室,递交了辞职信。
局长很惊讶,挽留了很久。在这个小城市里,这样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我态度坚决,只说是个人发展原因。
按照规定,辞职需要提前三十天通知单位,这三十天正好用来办理交接手续。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我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晚上下班回家,一推开门,家里居然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
晏辉破天荒地买了两瓶好酒,母亲也是满脸堆笑。
“晏笙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母亲破天荒地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我看着这反常的一幕,心里冷笑。
晏辉端起酒杯,凑到我面前。
“妹妹,哥这阵子脾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明天周末,你跟哥去个地方,帮哥签个字。”
“哥的生意马上就要做大了,以后哥养你!”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闪烁的眼神。
“签字?签什么字?”
晏辉打了个哈哈。
“就是一个普通的担保合同。”
“我找朋友借了点周转资金,人家非要个体制内的家属做个见证。”
“你走个过场就行,不用你担责任。”
父亲在一旁敲了敲桌子。
“你哥难得求你办点事,你明天跟着去一趟。”
“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衬。你作为体制内的人,这点社会关系还是要用的。”
母亲也跟着帮腔。
“就是,你明天穿得正式点,带着工作证。别让你哥的朋友看扁了。”
“对了,李阿姨那边名额的事弄得怎么样了?明天顺便去找你们领导把字签了。”
他们三个人,三张嘴,要把我死死地套在这座房子里,榨我的最后一滴血。
我看着他们,强忍着掀桌子的冲动,挤出一丝笑:“我明天没空。单位要加班。”
晏辉的脸色立刻变了:“加班?你唬谁呢!你们单位周末有个屁的班!”
“哦,”我慢吞吞地放下筷子,“那我不加班,我约了朋友去省城看房子。”
“看房子?!”母亲的声音尖利起来,
“你哪来的钱看房子?你要搬出去?”
晏辉猛地站起来,把酒杯砸在桌子上:
“晏笙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看你就是存心跟我作对!”母亲也站了起来,指着我骂。
“你这个讨债鬼!家里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帮点小忙你推三阻四!”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你们单位大闹一场,让你那个破工作也不成!”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去闹吧。随便。”
我转身回房,关上门反锁。
门外传来晏辉砸门的声音和母亲尖锐的咒骂声。
我戴上耳机,开始收拾我的行李。
贵重物品、证件、衣服,我分门别类地装进两个大行李箱里。
这三十天,我会让他们知道,踩着我的底线吸血,要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