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几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先是我妈说。
“孩子的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阿铭也是快当爸爸的人了,也给他买几套衣服。”
我爸提醒着。
“语安明天要产检,还是后天买吧,让语安跟彦洲说一声,晚一天回去。”
夏语安语气平静。
“嗯,等会儿我打电话跟彦洲说一声,就说临时有个会议。”
然后就是顾铭让我妈帮他拿拖鞋,让我爸洗水果的声音。
夏语安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拿出手机。
“我先去房间里给彦洲打个视频。”
只是她刚走到门口,我的铃声就从房间里传出来。
看见我的时候,夏语安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我这才发现她左眼戴着义眼,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可是当初我那样劝她,她都不愿意戴,还说。
“我要永远记住这次教训,再也不犯错。”
现在想想,她是为了让我记住这只眼,记住她提的那两个条件。
“彦洲......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语安一脸的不可置信,慌张地伸出手,被我躲开。
爸妈听到动静也赶紧上楼。
第一句却是质问我。
“不是说好每年只能见一次吗,你怎么招呼都不打就跑回来?”
我笑出了泪。
“不回来怎么知道你们背着我,给夏语安养小三?”
这三年每年见面,爸妈都定外面的餐厅。
跟我说年纪大了不想在家做饭。
吃完饭就拖着,从不让我回家。
“三年没回来,家里密码变成了顾铭的生,我的房间被改造成了酒店!”
“你们到底是不是我的爸妈?”
“啪——”地一声,我爸扬起手,一巴掌落在我脸上。
“你还知道我们是你爸妈呢,你在这大呼小叫什么?”
我毫无防备,被这一巴掌扇得发懵。
夏语安上前,一把挽住我的手臂。
“爸,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
然后又抬起头查看我的脸,轻声道。
“彦洲,你先别激动,听我解释好不好?”
顾铭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推开他们走到我面前,直接跪下。
“彦洲,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和语安还有叔叔阿姨吵架。”
“我知道你生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
他跪在地上望着我和夏语安,满脸的泪。
夏语安松开了我,伸手要将顾铭拽起。
“彦洲,阿铭身体不好,有什么你冲我来......”
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
我无力地靠着墙,声音发颤。
“离婚吧,夏语安,我成全你们。”
夏语安一顿,将顾铭交到我妈手上。
转头看我,语气坚定。
“彦洲,你当初答应过我,不再提离婚的。”
我看着她的双眼,冷笑道。
“那你呢,你也答应过我,会和他断掉。”
我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可你现在,竟然还怀了他的孩子......”
她上前一步,握住我的双手。
“可是那件事发生以后,阿铭什么都没了,连你这个唯一的兄弟他都失去了......”
“你们曾经那么要好,你就忍心看他一无所有吗?”
4
一旁的顾铭又跪到了地上,哽咽着。
“对不起,彦洲,这一切都怪我,是我放不下语安又回来找她的。”
“我从没想过要抢你的位置,我从来没有语安和你离婚。”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真的只想要我的人生里有一点温暖。”
我妈有些心疼地扶起顾铭,看我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厌恶。
“你为什么非得跟阿铭作对呢?”
“就你那种性格,语安就算没有阿铭,也会有别人。”
听我妈这样说,我再也站不住,靠着墙跌坐在地上。
我妈脸色缓了缓,让我爸将我扶起来。
“我们瞒着你,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否则你和语安的婚姻早就破裂了。”
我爸把我从地上拽起来,叹了口气。
“你在家好好待着不好吗?阿铭只是想要一个和语安孩子,他没有其他想法。”
顾铭也点头。
“是啊,我什么都不要,彦洲,你放过我的孩子吧。”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就被定义成要伤害孩子的罪人。
我看着顾铭,脑袋传来一阵剧痛。
“你是什么都没要,可我的父母、妻子,不都围在你身边吗?”
夏语安皱了皱眉。
“江彦洲,我夏语安的丈夫身份一直都是你的,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脑子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我摇摇晃晃站不稳朝前面倒去。
夏语安脸色一变,伸手用力推开我。
“江彦洲,别碰阿铭!”
她竟然以为,我会对顾铭动手。
我后背狠狠撞上门框,摔倒在地上,鼻子里涌鲜血。
我低下头,看见血滴落到地板上。
夏语安随着我的视线看见了血,立刻紧张起来。
正要来扶我,被顾铭一把抓住。
“啊,语安,我口好痛......”
眼前已经开始变得模糊,我不安地喊着:“夏语安......”
她皱眉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我爸说。
“爸,赶紧扶着彦洲,一起去医院。”
我爸却冷哼一声。
“去什么医院,不就是上火流了点鼻血吗?”
夏语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爸你先跟我送阿铭去医院,妈你在家照顾一下彦洲。”
看着夏语安的背影,我喊了好几声,她都没有回头。
大门被关上,我妈不耐烦地打断我。
“行了,还装什么呀,人都走了。”
我浑身发冷,望向我妈。
“......妈,快帮我打120。”
她却回到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
“你不就是想跟着去医院找阿铭的麻烦吗,我还不知道你?”
“你说说你,三年前闹得那么厉害,要不是我跟你爸想办法给你台阶下,语安早就受不了你跟你离婚了。”
她絮絮叨叨,却没有看我一眼。
我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了门外,最后回头问她。
“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磕着瓜子的手一顿,看向我。
“你没错,但阿铭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
“他前半生已经过得那么苦了,我实在不忍心......”
我苦笑着按停了手机的录音,打完120就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就已经在医院了。
医生站在病床前。
“脑出血,幸好你120打的及时,不过你通讯录里家人的电话,我们一个都没打通。”
我心里却异常很平静。
住院的这些天,没有任何人联系过我。
出院后,我拿着手术单回了家。
那份离婚协议再拿出来,我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财产分割事宜委托给了律师。
我收拾了行李,将录音发给了我爸和夏语安后,定了一张飞去国外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