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很快就用到实践中了。
彼时的我已经十三岁,从豆芽菜长成了半大姑娘,吃的多,用的也多了。
林妙芳仗着管家克扣我的用度,我身边的嬷嬷几次跟她理论,都被她驳了回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只是个丫头片子而已,凑合过就行了,怎地就那么金贵了。」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她门口就开骂。
「林妙芳你给我出来。」
「我是沈家嫡长女,你是我娘身边的洗脚婢子,我就是比你金贵,咸鱼翻身了还是咸鱼。」
「你全把沈家的银子填了你娘家的窟窿,可不就是柴米贵了,上月账上支取了三百两买了半月的菜,那菜是镶了金边了还是吃了能长生不老。」
林妙芳在屋里气得直踱步,「给我把她拉走,让她闭嘴!」
「闭不了一点,要么把我的份例恢复,要么明天开始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我穿什么你穿什么。」
林妙芳被得无奈,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很快到了我的及笄礼,我娘在世时给我准备了一只金簪作为贺礼,锁在了库房。
沈明珠偷偷拿走,把金簪融了,打成了一只镯子,在我面前找不痛快。
我揪住她,生生从腕上撸下来。
她作势挤出几滴眼泪,捂着青紫的腕子说我冤枉了她。
我直摇头,「沈明珠,你又蠢又坏到这个份上,猪来了都得叫你一声祖师爷。」
「你偷了我娘的簪子,还不跑远点融金,偏找了我娘陪嫁的打金铺子,老师傅一眼就认出是我的东西,啥啊这是,别人打脸不疼,非得自己打自己脸才爽啊。」
她这下真哭得梨花带雨起来,我又骂她,「哭你姨姥个腿啊,不知道还以为你娘死了,哭丧呢!不嫌晦气!」
她一向自诩才女,明明脸都丢没了,还保持着体面,骂人都没气势,「你你你,粗俗!」
我做个鬼脸,「咦,粗-俗-,你不粗,你比缸都粗,你有脸偷东西没脸认。」
我骂赢了沈明珠,却换不来我爹的公平。
他偏听偏信,一心想着沈明珠,说不就是个簪子值得大动戈,说我一点做姐姐的气度都没有。
好好好,我让你看看什么叫气度。
我踩着梯子爬上墙头,冲着南来北往的就开骂,骂的是什么!
骂的是他在我葬礼上打盹,在假山后边跟丫鬟亲嘴,骂他不给嫡女做主儿,骂他在朝堂上给人当狗腿儿。
自此一战成名。
沈家有女,嘴毒脾气硬,方圆百里,无一家敢登门提亲。
太好了,我爹想随便打发我,都找不到人家。
4
「这些可够赔你的糕?」
身后响起一道懒散的声音,裴怀瑾大步走近,看着自己送来的八十八的箱子,很是得意。
我连连摇头,「驴也挺难的。」
他不解。
「想必驴也累坏了,才把你脑子踢成这样。」
「是你给我赔罪,不是让我赔上一生来赎骂你的罪。」
裴怀瑾大笑起来,拿着扇柄轻敲了一下我的头,「我真是服了你这张嘴。」
他说他这个人最是小心眼。
回去把我骂他的话想了几天,越想越气。
「你说谁嫁给我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那我还就非得把你娶回去。」
「还说我笨头笨脑呆头鹅,小爷我风流倜傥,走哪不是被人捧着敬......」
他话锋一转,「你的脸怎么了?」
「拜你所赐。」
「我爹以为我和你私相授受,揍了我一顿。」
他原地踱步了几圈,气鼓鼓地离开了,临走前告诉我,「你等着瞧。」
没过几天,圣上赐婚的消息到了。
这下我爹再怎么不愿都没用了。
圣旨上还说,近三个月我爹无需当值上朝,安心嫁女。
三个月啊,足够朝堂上的风换了方向,听着像赏赐,细琢磨怎么都不像好事。
我爹脸色变得很难看,想瞪我一眼,又怕被传旨的太监捕捉到,硬生生冲我挤出一个笑容。
本来我还不愿意嫁给裴怀瑾,他好像地主家傻儿子一样。
一想到他能让我爹不痛快,我就痛快。
况且裴家门第显赫,总比以后我爹随便找个阿猫阿狗打发我强多了。
迫于圣上赐婚的压力,我爹对我的婚事不敢不上心。
我要求把我娘当初的嫁妆单子找出来,一件件对照,全部给我陪嫁过去。
我爹讨好地问我,「年份久远,有些已经补贴到家里,实在不好找回。」
「找当家主母啊,每一件东西出库,都做了什么用,一定有账可查。」
正说着,当家主母就来了。
林妙芳笑得假模假式,「大小姐,这些年府里开销大......」
我歪头看她,「呦,姨娘跟我怎么这般生分了?」
林妙芳愣了一下,以为我给她递台阶,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
「你平里不是都叫我小贱人吗?叫大小姐还真让我不适应。」
「老贱人,我告诉你,我娘的嫁妆必须一件不少地给我添妆,赎不回来的你们去偷去抢,也要想办法给我补上。」
他俩恨得咬牙切齿,我冲他们挑衅地扮了个鬼脸,转身离开。
转眼到了出嫁那。
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花轿进门,拜堂礼成,送入洞房。
今一切顺利,我心情不错。
裴怀瑾挑开盖头,哄人的话脱口而出,「你好美。」
我还没顾上说话,外边一阵喧哗。
有个丫鬟慌张跑进来,「世子爷,表小姐犯病了,心口疼得喘不上气,虽然知道这时候惊动您不吉利,但是小姐怕见不到您最后一面,请您过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