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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车启动的前一秒,我下意识去拉闺蜜和男友的手,却抓了个空。
我这才发现,两人在我害怕闭眼那一刻就已经下了车。
他们靠在一起,指着我笑得开怀。
而这,是他们合起伙来捉弄我的第101次了。
三年里,我吃过芥末味的蛋糕,
睡过藏玩具蛇的床,
也因裙子被沾在椅子上,错过毕业典礼的拨穗。
可每次我的生气,在他们的真诚道歉面前,都显得格外小气。
我以为,是自己性格沉闷,跟不上他们的跳脱,所以一次次自我调节。
直到这一次,闺蜜说男友在过山车最高点有惊喜给我。
想起那枚被藏起来的戒指,哪怕我一向恐高,也勇敢坐了上去。
不想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句:
“就说这样骗她能行,毕竟她怕自己嫁不出去,一直等我求婚呢。”
可这一次,就当我开不起玩笑了。
无论是闺蜜还是男友,我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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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过山车上下来时,我脸是白的,双腿是软的。
别人都被家人朋友搀扶着走下楼梯,可直到我走到出口,也没看到沈聿修和虞夏的人影。
我下意识打开了三人群,里面果然有两条消息。
“等你太慢,我们先排下一个了。”
“旋转木马很出片,你也想来的话,待会在出口等我们。”
信息是沈聿修发的,我看在眼里,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他们在玩笑过后丢下。
三年里,他们热衷于拿我开玩笑,说我闷头闷脑,只有这种时候的反应才生动可爱。
我信了,毕竟所有人都说我性格沉闷,有这样幽默阳光的男友和闺蜜,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所以一开始还会向我道歉的他们,后来发现我会自我调节,便也不再管我是否生气。
手机又亮了两下,是沈聿修发来的虞夏单人照。
鎏金马背上,她笑容舒展,戴着鹿角发箍做着可爱的动作,眼睛亮得仿佛有星星。
而她注视的对象,正是沈聿修。
意识到这一点,我心口猝然疼了一下。
从大学开始,沈聿修和虞夏就是金融系出了名的金童玉女。
一样的高颜值,一样的满绩点学霸,一样的锋芒毕露。
要不是沈聿修官宣了和我的恋情,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走到一起。
毕业后,两个人又进了同一家投行,虽然在不同的部门,见面次数和联系频率,却远远超过我这个正牌女友。
这次来游乐园,是我央求了整整半年,使出浑身解数,沈聿修才点的头。
来之前,我三令五申,只是二人约会,我就想好好跟他待在一起。
他满口答应,却还是转头在来接我的路上捎上了虞夏。
再多待一秒钟都会觉得煎熬,我没有在群里说话,径直转身离开。
上过山车之前,我以为沈聿修真的要求婚,忍不住将好消息告诉了相依为命的。
回到家里,看到做了一桌的好菜,我心底一阵涩疼。
却什么也没多问,只笑着招呼我吃饭,一直给我碗里夹菜。
吃完这食不知味的一餐,我刚回房间,沈聿修便打来电话。
一接通,便是不加掩饰的责备。
“南风,难得一起出来玩,你怎么不打招呼就一个人走了?”
我看了眼挂钟,已经到了闭园的时间。
所以,他是和虞夏玩了一天,要离开时,才想起了我这个人。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今天接了虞夏而生气?别那么小气行不行,虞夏这几天休年假,昨天都还想着喊你一起去短途旅游,我还不是想着三个人玩热闹,有我和虞夏一起陪你,让你更开心。”
可我一点也不开心。
这些年来,约会总是三个人,虞夏总爱开玩笑,说她是抖音热门视频里情侣之外多余的好友史蒂夫,纯属是我俩的电灯泡。
但大部分时间里,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他俩聊风投避险,我听不懂,聊电影球星,我也跟不上。
每一次三人约会,往往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我却半天一句话也不上。
想到这,我只感觉一阵疲惫无力,“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今天的玩笑?”
沈聿修的声音带了些笑:“许南风,你真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嫁给我?”
我原本以为,至少可以听到一句道歉。
可实际上,没有愧疚,没有心疼,只有上位者对掌控一切的笃定。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争辩和解释,都失去了意义。
“不,沈聿修,我不嫁给你了。”
“我们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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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以后,我也没管沈聿修是什么反应,径直挂断了电话。
一气呵成关了手机,我刚转过身,就对上担忧的双眼。
“南风,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就怕你受了委屈,一个人憋在心里......”
话没说完,我就闷头扑进她怀里,哽咽开口。
“,我累了,想换个工作,离开这个城市。”
“你愿意跟我走吗?”
愣了一瞬,随即抬手,温柔拍了拍我的背。
“傻孩子,你到哪里,哪里就是的家。”
有了这句话,我原本悬在空中的心,一下便有了落脚点。
我当初学的是电子芯片,大学毕业时,原本已经收到了对口的首都科技公司offer。
虞夏知道后,却惊叫着拦下了我。
“南风,你要一个人去京市?那怎么行!”
“你总是笨笨的,离开我和老沈谁保护你,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沈聿修也皱着眉摇头。
“科技公司太卷,你去了天天熬夜加班,透支身体。”
“不如也来投行,我和虞夏都已经升了职,平时也好照应你,再说......”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脸,笑得温和,“我也想留你在身边。”
就因为他这一句话,我推了拿到手的聘书,回到了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城市。
可是投行的环境并不适合我,我做着不起眼的行政工作,一周和沈聿修碰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为了能和他有更多话题,我努力学习并不感兴趣的金融知识,耗费了无数心力。
但每当我想他请教不懂的问题时,他却只会笑着敷衍。
“做这行要靠天分的,实在搞不懂就算了,你以后有我呢,不要勉强自己。”
“不行你去问问虞夏?她比我有耐心,更会带新人。”
而虞夏,只会抱着我摇头。
“小南风,你就安心当一只可爱的小废物就好啦,赚钱这种辛苦的事就交给我和老沈。”
“有教你的时间,我都能赚到两三倍的收益了。”
就这样,我磕磕绊绊度过了毫无价值的三年,成了他俩璀璨履历的背景板。
这样憋屈的子,早就该结束了。
打开电脑,我搜索到了那家科技公司的人事账号,尝试发了简历。
不到十分钟,邮件就得到了回复。
“许小姐,好久不见!你本科阶段的绩点和研发成果都非常优秀,我们陆总对你没能入职一直心存遗憾,只要你愿意来,我们能为你解决生活和住宿问题,机票全包!”
我几乎要热泪盈眶。
那位陆总曾是我同专业的师兄,原来我不是他们口中的废物,而是别人期盼已久的人才。
第二天一早,我去主管办公室交辞呈。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热络的谈话。
“听说了没?业务部的虞主管,今早是坐风投部的沈主管车来的,两个人有说有笑,还喝了同一杯咖啡!”
“那两人啊?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谈恋爱吧,上周末晚上,虞夏在商务宴上喝多了酒,沈聿修直接在酒店开了房间,留下来照顾了她一夜!”
我心口一疼。
上周末晚上,是我生。
我没等来沈聿修陪我庆祝,半夜胃病发作,打电话想让他帮我买药,他却说在加班走不开。
原来加班是假,照顾虞夏才是真。
见我来了,人事主管朝我八卦一笑。
“小许,你来的正好,听说你和沈聿修虞夏是老同学,你说说,他俩般不般配?”
我一边将辞呈放在桌上,一边平静颔首,“嗯,很般配。”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质问。
“许南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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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反应过来,我就被沈聿修一把拽出了门外。
一路迎着周围同事诧异的目光,他拉我进了茶水间,重重关上了门。
“昨晚手机关机一夜,今早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到底想什么?真要和我分手?”
在一起三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公司里和我说这么多话。
如果是过去,看到沈聿修这么生气,我早就服软妥协,说好话哄他了。
可这回,我却只是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
“昨天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沈聿修,我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
“我们分手,做回陌生人就好。”
沈聿修被我气笑了。
“许南风,我发现你真的越活越幼稚了。”
“就因为我没打招呼带了虞夏,先是不告而别让人家尴尬,然后又跟我闹分手,你以为你今年多大,十几岁女高中生吗?”
“以前你多少还通情达理,现在怎么这么自私任性了?”
一字一句,如凌迟般戳痛我的心。
这么多年的包容,退让,隐忍,到最后,我却成了那个自私任性的人。
眼底涌上涩意,我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想转身走人。
可面前门一开一合,虞夏走了进来。
“怎么一大早在公司吵起来了?老沈,你是不是在欺负我家南风?”
沈聿修冷笑一声:“谁敢欺负她啊,是她在和我闹分手。”
虞夏愣了一下,随即主动走过来,挽住我的手。
“好南风,你对老沈什么感情,这些年我可都看在眼里,怎么会舍得分手?”
“如果是因为昨天的事,我和你道歉行不行?我也是一时好心,想着你有我陪着会更开心,过山车也只是想开个玩笑。”
我挣开了她的手,“不用道歉,往后你们想怎么开玩笑都行,只是我不奉陪了。”
虞夏一个趔趄后退一步,满脸受伤地看着我,“南风......”
“许南风,你过分了!”
不等她说什么,沈聿修便拦在我面前,对我怒目而视。
“虞夏可是你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昨天也是出于好心才陪着我们出去,你怎么跟我发火都行,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人?”
“今天你不和虞夏道歉,就别想出这个门!”
我看着他铁了心护着虞夏的模样,更觉得可笑。
过去但凡我和虞夏有矛盾,哪怕错不在我,他也会劝我息事宁人,不要小题大做。
我以为他就是和稀泥的性子,可现在,他却舍不得虞夏受一点委屈。
正僵持时,老板急促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许南风,上个月16号是假期,看值班表是你代替虞夏当班,给融汇集团的合同是你寄过去的?”
“里面一个小数点标错,合同出了大问题,公司将面临数数千万的损失。”
“你现在立刻出来解释清楚,想想怎么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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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惊,下意识看向虞夏。
上个月16号,她最喜欢的乐队开演唱会,她是曾央求我替她值班。
可我那天刚好开刀做手术,我一大早就赶去医院陪护,只能拒绝。
当时,沈聿修还抢过电话,顶着演唱会喧闹的鼓点,指责我不懂变通,为什么不雇护工代替我看护老人。
我满心委屈,挂了电话,一个人躲在厕所整理好情绪,才打起精神回病房,生怕看出我的难过。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答应顶班,也没有接受过合同!
迎着我的目光,虞夏脸色惨白,支支吾吾解释。
“那天......南风虽然有事,但我想着公司应该也不会查岗,就把她的名字报了上去。”
“合同发来的时候,我急着入场,没仔细看就盖上电子公章发了过去......我去解释一下吧。”
她刚要离开,就被沈聿修拦住。
“你现在正是要晋升业务部经理的关键时期,如果闯了这么大祸,被发现以后,事业肯定会受影响。”
他面色冷静,抬眼看向我,语气不容置疑。
“南风,这个锅,只能委屈你来背。”
“金融圈就这么小,要是这错落到虞夏头上,她这辈子就完了,没有公司会再用她。”
“可你不一样,你本来就不是这个专业的,大不了离开公司,照样能找到工作。”
“赔偿的事你去诚恳道歉,金额未必会有那么多,我和虞夏也会帮你还的。”
好一个他和虞夏,好一个“帮”我还。
我笑了,眼里却泛着泪光。
“沈聿修,你知不知道,这么大金额的经济纰漏,要是被认定非法交易,很有可能是要坐牢的?”
“不会,我会找最好的律师帮你打官司!”
沈聿修立刻接话,看到我泛红的眼眶,迟疑了一下,又补充了两句。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不得不去坐牢,我也不会嫌弃你,等你一出来就会和你结婚。”
“往后余生,你都不用担心生计,只要安心在我身边就够了。”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表情,仿佛真的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不等我说些什么,他径直拉开了门。
“陈总,错是南风闯的,但你先别急,我和虞夏都会想办法帮她解决。”
一句话,便将这口价值几千万的黑锅,直接扣在了我的头上。
老板失望又严厉的目光朝我看来。
“许南风,你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怎么连这点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人家首都科技公司的法务部,是业界出了名的不好说话,你一个错误合同寄过去,不死也要被扒层皮!”
“我看你也别了,赶紧回家跟亲人交待一声,准备去坐牢吧!”
劈头盖脸的指责,伴随同事们轻蔑讥讽的眼神一起袭来。
而这捅向我心口的利刃,恰恰来自我曾最爱的男人。
就在我百口莫辩时,一道穿着高定西装的挺拔身影走了进来。
“是谁说,我要我们的首席芯片研发专家坐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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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望过去,陆远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法务和助理。
陈总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堆起笑迎上去。
“陆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是为了融汇那笔合同的事?”
“您放心,我们已经查到责任人了,是我们行政部的员工工作失误,我们一定给贵公司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说着伸手往我这边指了指,讨好的模样和刚才的疾言厉色判若两人。
陆远晟没接他的话,只淡淡看了一眼在场几人。
“交代就不必了,我来是为两件事。第一,澄清事实。第二,接我的人走。”
他微微示意,助理从文件袋里抽出资料,推到众人面前。
“这是市第一医院开具的陪护证明,上个月十六号,许南风女士全天在普外科病房陪护术后亲属,有护士站的签字和探视记录,她当天本没来过公司。”
虞夏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陆远晟又抽出第二份,是公司内部考勤系统的导出记录。
“这是贵司的考勤数据,十六号当天,许南风的工号没有任何打卡记录,反倒是虞夏小姐的工号打过一次上班卡,之后再无记录。”
“融汇合同的发送时间,是当天下午。”
他抬眼看向虞夏,语气平淡,“虞小姐,你说你急着去演唱会,没仔细看合同。”
“可演唱会开场时间是晚上七点,下午四点,你应该还在公司吧。”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同事们,眼神全都变了味道,往虞夏身上瞟。
沈聿修皱着眉开口:“就算考勤有问题,也不能证明合同是虞夏发的,说不定是有人登了她的账号......”
“账号登录IP我也查了。”
陆远晟打断他,抽出第三份资料,“发送合同的邮箱IP,对应虞夏的办公电脑,电子公章的申请审批记录,也是用她的权限账号提交的。”
“整个流程里,许南风的账号没有任何作痕迹。”
铁证摆出来,没人再说话。
陈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转头就冲虞夏发火。
“虞夏!你搞什么!这么大的事你敢瞒报,还往同事身上推?你知不知道这单出了问题公司要赔多少钱!”
沈聿修没接她的话,反倒盯着我,像是我拆穿这件事,反倒成了我的错。
“许南风,你非得把事情做这么绝?”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做绝?”
我看着他,“她闯了祸,让我背几千万的黑锅,甚至可能要坐牢,你觉得是我做绝?”
“她不是故意的。”沈聿修皱着眉,还在替虞夏说话,“她也是一时糊涂,你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到绝路上?”
“那我呢。”我看着他,“我就活该替她坐牢?”
旁边陆则开口,语气带着冷意。
“沈主管,失职的是你的青梅竹马,要担责的也是她。”
“许南风是我们公司预定的核心研发人员,这件事我们会走法务流程,追究冒用身份、违规作的责任。”
沈聿修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事一旦走法务,虞夏的前途就彻底毁了。
陆远晟并未理会他,只是看向我。
“许南风,三年前你放弃offer,我们一直觉得可惜。这次我过来,就是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公司,首席研发工程师的位置,给你留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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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陈总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着笑打圆场。
“哎呀,原来许小姐是陆总你们的人啊,这真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
“误会?”陆远晟瞥他一眼,“刚才要送她去坐牢的话,也是你说的。”
陈总讪讪地闭了嘴,转头狠狠瞪了虞夏一眼。
沈聿修上前一步,伸手想拉我。
“南风,你听我解释,刚才我也是一时着急,我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不用解释。你不是觉得,大不了我可以换份工作。”
“现在,我换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时是......”
“是什么都不重要了。”我打断他,转身看向人事主管,“我的辞呈早上已经交了,麻烦现在帮我办一下离职手续,我赶时间。”
人事主管愣了愣,看向陈总。
陈总连忙点头:“办办办,现在就办,工资给你结算到这个月底,额外补你三个月补偿金。”
没人再拦我。
我跟着人事去办公室办手续,全程不过十几分钟,签完字,交了工牌,就算彻底和这家公司,和这三年拧巴的子没关系了。
抱着箱子往外走的时候,沈聿修迟疑着想要上前,却被虞夏的啜泣唤了回去。
“晚点我再联系你,我们好好聊聊。”
他冲我甩下一句话,我没理会。
走出办公楼,陆远晟跟在我旁边。
“都处理好了?”
“嗯,谢谢你。”我有些恍惚,“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还查了这么多东西。”
“本来是想约你吃个饭,聊聊入职的事,到了楼下刚好听见里面吵。”
他笑了笑,“顺便让法务查了下合同的事,总不能让我们未来的核心员工,平白受这种委屈。”
我点点头,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三年里我习惯了受了委屈自己咽,习惯了被人说开不起玩笑,习惯了沈聿修永远站在虞夏那边。
突然有人站出来替我撑腰,反倒有点不真实。
接下来的一周,我忙着收拾东西,退掉出租屋,联系搬家公司。
听说要去京市,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她的针线筐和腌菜坛子,半点没有拖后腿。
“去了那边你好好上班,给你做饭,不用心家里的事。”
她坐在打包好的箱子上,笑眯眯地说,“我就说我孙女厉害,以前天天闷着不开心,现在总算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我鼻子有点酸,走过去抱了抱她。
这三年,我总怕她担心,受了委屈都藏着,可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到京市后,公司派了车来接,安排的公寓就在园区附近,两居室,采光很好,楼下就有菜市场和社区医院。
转了一圈,满意得不行,当天就焖了一锅红烧肉。
入职手续办得很顺利,第一天开会,我听完需求,当场就指出了方案里的两个逻辑漏洞,团队里的人愣了愣,随即眼睛都亮了。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不用费力找话题,不用着自己去学不感兴趣的金融术语。
只要对着电路图和代码,把问题解决,就够了。
第一个月,我带着小组优化了芯片的功耗模块。
第二个月,攻克了低温环境下信号失真的老问题,直接提前两周进入测试阶段。
发奖金那天,团队一起去吃火锅,大家举着饮料碰杯,说多亏了我。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是需要被人养着的“小废物”。
也很快适应了京市的生活,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认识了几个一起买菜的老姐妹,偶尔还会念叨两句,说我最近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有肉了。
我对着镜子照过,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总爱皱着眉,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眉眼都舒展了,不用再盯着手机等谁的消息,也不用再为谁的玩笑反复自我怀疑。
而另一边,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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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夏因为重大工作失误,被降为普通业务员,扣了全年绩效,晋升业务部经理的事直接黄了。
之前围着她转的同事,如今见了她都绕道走,背地里说她心术不正,自己闯祸让别人背锅。
她去找沈聿修诉苦,沈聿修也没什么好脸色,只让她自己好好反省。
沈聿修自己的子也不好过。
徇私护短的事被总部通报批评,风投部的核心直接被转交给了别的组,手里剩下的都是些没人要的边角料。
以前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如今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微妙。
他以前总觉得,许南风会一直在原地等他。
不管他怎么和虞夏走得近,不管他开多过分的玩笑,不管他忽略她多少次,只要他稍微哄两句,她就会软下来,原谅他。
可这次没有。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许南风已经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这天加班到很晚,他回到空荡荡的公寓。
玄关处还摆着粉色的棉拖鞋,她总说他的黑拖鞋太硬,穿着不舒服。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她没带走的马克杯,是她攒了好久积分换的。
厨房的储物柜里,还放着她给他买的胃药,分门别类贴了便签,写着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阳台的绿萝还活着,是她临走前浇了水,如今叶子垂下来,没人打理。
他走过去,拿起那盒胃药。
以前他总说忙,胃病犯了就随便扛着,是许南风每天盯着他吃药,变着法子给他做养胃的粥。
他那时候还嫌麻烦,说她小题大做。
现在没人管他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屋子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却再也找不到她的人。
以前他总觉得,虞夏耀眼合拍,和他是一类人。
许南风沉闷无趣,需要他照顾。
可现在他才发现,那些他视而不见的安稳跟温柔,全都是许南风给的。
他好像真的,把最重要的人弄丢了。
半个月后,沈聿修彻底慌了。
......
最开始他只当我是闹脾气,想着冷上几天,等我气消了自然会回来找他。
可过去整整两周,手机里始终没有新消息。
他再拨我的号码,听筒里只传来机械的空号提示。
他愣了愣,点开微信,对话框停留在他那天发的信息,下面一片空白。
他试着补发了一条,红色感叹号立刻跳了出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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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找下来,半点头绪都没有。
沈聿修回到公寓,第一次觉得这房子空得发慌。
他翻遍了家里所有角落,找和我有关的东西,最后在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摞旧文件。
最上面是我大学时的国家级芯片设计竞赛一等奖证书,烫金落款,下面压着京市科技公司的offer,是当年我兴冲冲拿给他看,他随手丢进去,之后再也没碰过。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一页页翻着。
证书上的照片里,我站在领奖台上,是他很少见过的舒展模样。
他忽然想起毕业那年,我抱着offer跟他说,终于能去做自己喜欢的研发了。
他当时靠在沙发上,头都没抬,说女孩子做技术太熬人,不如留在本地,他养得起。
原来我从来不是什么沉闷无用的人。
我有自己的专业,自己的骄傲,自己要走的路。
是他亲手把我拽进了不适合的圈子,磨掉了我的锐气,还反过来嫌我不够有趣,跟不上他的脚步。
那天晚上,沈聿修在书房坐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虞夏找上门来。
眼睛肿着,一进门就瘫坐在沙发上掉眼泪,说公司里的人都排挤她,脏活累活全往她身上推,以前跟在她身后的实习生,现在都敢当着她的面说风凉话。
换作以前,沈聿修早就递了纸巾,柔声安慰,再帮她想办法调岗或者摆平麻烦。
可今天他只是靠在玄关柜上,没动。
“哭够了就说正事。”他声音很沉,“我问你,合同的事情,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虞夏的哭声顿时卡住,抬头看他,眼里还挂着泪。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当时就是着急,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沈聿修笑了一声,“考勤私自报她的名字,合同用她的名义发,出事了站在旁边看着我她认错,虞夏,你算盘打得够清楚的。”
“那你呢!”虞夏恼羞成怒,“你不也跟我一起她吗?现在反过来装好人怪我?沈聿修,你有意思吗?”
“我是。”沈聿修看着她,“但我没想过毁了她。”
“你不一样,你故意搞错文件,就是为了把她送进去。”
虞夏脸色白了白,咬着唇辩解:“一切都是意外,你没有证据,不能胡说。”
沈聿修没再接话。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那些年他觉得两人合拍默契,不过是因为他们一样自私。
“你走吧。”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以后工作上的事按公司规矩来,别再来找我了。”
虞夏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你为了许南风,要和我绝交?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和她才在一起多久?”
“是我对不起她。”沈聿修别开眼,“以前的事,别再提了。”
虞夏站了好一会儿,见他真的没有缓和的意思,咬着牙摔门走了。
9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我在京市站稳了脚跟,从资深工程师做到首席研发,手里带了小团队,接连拿下两个行业核心专利。
身体一直硬朗,在社区报了老年大学,每天学书法跳广场舞,子过得比我还充实。
这次回本市参加行业峰会,是公司主推的芯片全球首发,总部指定我带队做核心技术发布。
车子开到会展中心的时候,助理过来跟我核对下午的流程。
我随意翻着手里的演讲稿,这三年类似的发布会开了不下十场,我早就习惯了聚光灯。
上台的时候,台下坐满了业内同行和方代表。
我站在台中央,接过话筒直奔主题,台下很安静,只有投影切换的光落在脸上。
讲完最后一页,台下响起掌声。
我微微鞠躬准备下台,余光扫过前排,却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沈聿修坐在方席位上,正盯着我,眼神复杂。
我没多停留,径直走下台回了后台。
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都过去三年了,早就翻篇了。
刚才那一眼,就像撞见个不熟的旧识罢了。
团队的人围过来,说刚才的发布效果特别好,已经有好几家企业递了意向。
我笑着和他们对接接下来的安排,正说着,后台通道口有人走了过来。
沈聿修站在我面前,似乎比以前瘦了点,神色带着点局促。
“南风。”
我停下话头,转头看他,脸上带着标准的商务笑意,伸手过去。
“沈总,你好。”
他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我伸出去的手,半晌才轻轻握住。
他的手心有点凉,握得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我找了你很久。”他看着我,“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
旁边的团队成员都识趣地收了话,往旁边让了让。
“沈总说笑了。”
我收回手,语气平静。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我们早就两清了,没什么好提的。”
“两清?”他重复了一遍,“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我笑了笑,“总不能一直揪着过去不放。我现在工作很忙,没空想别的。”
正说着,会务组的人过来找我,说接下来的圆桌论坛需要我到场。
我点了点头,对沈聿修略一点头。
“抱歉,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完,我转身带着团队往会场走。
身边的同事跟我讨论着圆桌环节的议题,我顺着话头接下去,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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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会结束后,团队还要留一周对接本地方,我们住在会展中心附近的酒店。
沈聿修天天都来。
早上七点多就等在酒店门口,拎着早餐,说是按我以前的口味买的。
我从不接手,直接让前台处理掉。
晚上我们应酬回来,他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看见我进来就起身,也不拦路,就远远看着我进电梯。
团队的小姑娘私下八卦,问我是不是追求者,看着怪执着的。
我笑了笑,说就是个旧相识,不用搭理。
最后一天下午,我开完会,就被沈聿修拦在了走廊里。
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点秋意的凉。
他看起来熬了好几夜,眼底泛着青黑。
“南风,就聊五分钟,行不行?”
我停下脚步:“你说。”
“我和虞夏彻底断了,从当年那件事之后就没再联系过。”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我以前,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总觉得你不会走。”
“这三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错在哪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沈聿修,你不用做这些。”我摇头,“当年那不是一时糊涂,是你权衡之后,选了牺牲我。”
“我当时......”他想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当时他满脑子都是虞夏的前途不能毁,至于我,他默认了我可以承受后果。
“你现在的后悔,更多是不习惯吧。”
我看着他,“你只是不甘心,不是真的知道错了。”
说完,我绕开他走了。
而虞夏的子,在那之后更加难了起来。
她在公司熬了半年,始终坐冷板凳,核心碰都碰不到,绩效评级连续垫底,底薪一降再降。
她撑不下去递了辞呈,本以为凭自己的学历和资历,在同行里找份工作不成问题。
可金融圈子太小,她当年私自替班、出事甩锅给同事的事早就传开了。
投出去的十几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时一提到过往经历就被婉拒。
她积蓄不多,房租和常开销就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
从前攒下的包包首饰都低价卖了,还是撑不了多久。
走投无路的时候,她还是找到了沈聿修。
可开门看见是她,沈聿修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来什么?”
虞夏站在门口,挤出一点笑。
“老沈,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可我现在实在没办法了,工作找不到,房租都交不起了。”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或者帮我介绍份工作?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不能看着我不管。”
沈聿修靠在门框上,没让她进门。
“钱我不会借,工作我也帮不了。”
他直接关上了门,任凭外面的人怎么敲门,怎么哭求,都没再开过。
没过多久,虞夏就退了出租屋,拎着两个行李箱离开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打听。
11
一年后,沈聿修的公司出了大事。
他牵头押了公司大半流动资金投的雷,方卷钱跑路,投进去的钱血本无归。
消息传开,原本的几家机构纷纷撤资止损,陈总也直接跑了路。
最难的时候,他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凑不出来。
焦头烂额的夜里,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脑子里反反复复冒出来的,都是许南风的脸。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找她,可就是想再见一面,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第二天一早,他订了最早一班去京市的机票,在科技园的研发楼下站了一下午。
他看着楼里进进出出的人,从午后等到傍晚。
下班的人流涌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和陆远晟并肩走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偶尔抬眼说句话,她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陆远晟顺着她的话点头,眼神专注。
两个人站在一起,节奏合拍,语气自然,是共事多年才有的默契。
沈聿修往后退了半步,藏进树影更深处。
他忽然就没了上前的勇气。
他来之前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念想,觉得或许可以说说话,或许她还能念点旧情。
可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不可能了。
她的世界早就天高地阔,她早就活成了自己本该有的样子,闪闪发光,而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曾经拥有过全世界最真心的偏爱。
那个姑娘会为了他放弃心仪的offer,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
可他不珍惜,把人家的真心踩在脚下,一次次消耗,一次次推开,直到把人彻底推走。
现在他落魄了,回头了,可人家早就走远了。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两人的身影转过路口,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往机场走。
他没上前,也没资格上前。
回去之后,他把公司缩减到最小规模,裁掉了剩下的员工,只留了几个人维持着半死不活的业务。
饿不死,但也再也没什么发展。
身边的朋友陆续给他介绍对象,他都婉拒了。
这么多年,一直单身。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他会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旧马克杯发呆。
悔恨是藏在子里的,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磨着心口。
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
是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姑娘,也是他亲手掐灭了自己生命里唯一的光。
往后的漫长岁月,他就只能守着遗憾,一天天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