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我在叶家的卧室。
身侧有细微的响声,我缓缓看过去,恰对上周祈年移开的视线。
没有人说话。
良久,周祈年才开口:“我替你约了三天后的手术,这个孩子不知道流着谁的脏血,我不会当接盘侠。”
明明不想哭,可我眼眶还是酸胀得厉害。
我和周祈年都很喜欢小孩。
最初是太穷不敢生。
后来是忙,没空备孕。
可家里从装修开始,就特意留了两间儿童房。
我们也会畅想,孩子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读什么小学。
这个孩子是意外。
如果没有这些破事,大概也是世界给我们最大的惊喜。
我闭着眼忍下心头那丝酸涩,点了点头,说:“好。”
“你怀孕让清枝很没有安全感。”周祈年牵起我的手,指尖点在婚戒上,“我和她结婚没买戒指。她说不会挑,只有姐姐喜欢的才是最好的。她孕期情况复杂,我得哄她。这枚戒指,反正也用不上了,取下来送给清枝,好吗?”
我点头,还是说:“好。”
可戒指戴了太久,严丝合缝。
周祈年废了一番功夫也没取下。
我开口:“浴室有肥皂,抹点肥皂泡再取吧。”
他皱眉,“不用。”
话音落下,他拽着我的手指,猛地一扯。
尖锐的疼痛自指尖迅速蔓延到全身,我清楚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痛呼着下意识挣扎起来。
周祈年恍如未觉,掰着我的手指,将戒指活生生扯了下来。
我满头冷汗,喊住他:“周祈年,我手指断了,帮我叫个医生。”
回应我的只有门被砸上的闷响。
我想自救,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了起来。
我用力拍着门板,“有人吗?帮我叫个医生!”
佣人不耐烦回答:“先生说了,手术前不准你踏出房门一步,免得晦气到清枝小姐。”
在之后,无论我如何呼喊,再没有人搭理我。
我迷迷糊糊发起了烧,半夜我听见走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慌失措的哭喊。
正想睁开眼看看情况,我就被一股力道扯下了床。
周祈年浑身戾气,一言不发拖着我往走廊走。
皮肤擦着木地板辣的疼,我刚要挣扎,周祈年就扬起扇了我一巴掌。
我被他打得双耳充血,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我被按上一张洒满玻璃碎片的床。
后背瞬间皮开肉绽,浓重的血腥味呛得我止不住呕。
周祈年居高临下看着我蜷缩起来的狼狈姿态,眸底一片冰冷。
“清枝睡眠一直不好,直到今晚我才发现她床垫下铺满了玻璃碎片。是你做的吧。”
我想解释:“我没有......”
周祈年一听便不耐烦打断:“够了!”
“那张床是你选的,也是你在听清枝说喜欢后主动让出来的,除了你还会有谁。叶清怜,你真是让我恶心。”
“既然你那么喜欢算计,那就好好享受一下自食其果的滋味。”
“清枝在这张床上睡了三年,接下来三年,就换你睡。”
他吩咐佣人:“不准给她上药也不准她逃跑。”
佣人应是,用绳子将我的手脚分开绑在床脚。
惊悚感顺着脊椎传至全身,我手脚冰凉,近乎绝望,冲他的背影声嘶力竭吼着:“周祈年,你疯了?你这是囚禁,是故意伤害!”
可没有任何人敢违背他的意思。
空荡的房间只剩我嘶哑的叫喊。
后来我连叫喊都不被允许发出。
佣人用胶布将我的嘴严严实实封了起来,理由是,叶清枝觉轻,我大喊大叫会影响她休息。
可我好痛啊,我真的好痛啊......
6
时间的流逝变得不可感知。
我鼻尖的血腥味慢慢变成了血肉糜烂的恶臭。
没人再进这个房间,在缺水饥饿和失血的折磨下,我全靠一口气撑着。
我数着窗外天光亮起的次数。
我知道,数到第三次,周祈年会送我去医院流产,而那是我唯一一次逃跑的机会。
我开始睡不着,思绪每分每秒都在被疼痛侵蚀。
终于,熬到了第三次天亮。
我视线一片血色模糊,只能看见有人影替我解开了手脚上的绑带,又往我手里放了一碗热汤。
生存的本能让我想也不想地仰头狼吞虎咽喝完了那碗热汤,滚烫的液体将我的口腔和喉咙烫出血泡,可那样浅显的疼痛和这些天的折磨比起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细微的饱腹感让我目光清明了些许,我眨眨眼,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叶清枝抱着胳膊,饶有兴味地欣赏着我的姿态,不加遮掩地笑着:“姐姐,你知道你刚才喝的什么吗?”
我咽了口唾沫,胃还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那是什么汤都无所谓,只要能活下去,那就是甘露。
叶清枝用手指卷着头发,一脸无辜:“当归、红花熬成的补汤。姐姐,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还能坚持到医院吗?”
我看着她,嗓音因太久没开口而沙哑:“没必要。周祈年本来就不想要孩子。”
叶清枝忽地大笑出声,她恶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眼底满是恨:“他不想要?那他为什么为你预约了一整套的妇科检查,为什么会偷偷问医生孩子没出生时能不能做亲子鉴定?”
“你都背叛他了,你都不净了,为什么他还是想给你机会?”
我有片刻的愣神,但很快收回思绪,“你放心,就算他想要,我也不会留下这个累赘。”
腹部的坠痛变得明显,我在近期的折磨中已经学会了安分,不再呼救,只平静等待着这场刑罚的结束。
周祈年赶到的时候,我已经疼得从床上滚了下去。
他紧紧盯着我捂着肚子的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手,还没来得及发作,叶清枝已经捂着肚子喊不舒服了。
周祈年下意识扶住她,她攥着周祈年的衣袖哭出声:“祈年哥,姐姐让佣人准备了安胎的补汤,我刚好过来,见到姐姐在喝,就讨着也喝了点。可我现在肚子好疼啊,怎么办......”
周祈年看见落在床边的碗,瞬间了然。
他打横将叶清枝抱了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竟然敢拿你肚子里的野种算计我和清枝的孩子,叶清怜,如果清枝有任何问题,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我不再辩解争论,只垂着头,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生命的流逝,然后拖着双腿,一步一步走出别墅。
我花了许久才适应阳光,等能睁开眼,我从路边的水洼,看见了我如今的模样。
头发杂乱,浑身污血,身上没有一处好肉。
我没有包扎上药,任由伤口腐烂流血。
直到第二天,我从律师手里拿到了崭新的离婚证。
然后,我打车去了警察局,申请了伤痕鉴定,也做完了详细的笔录。
我在警察的帮助下妥帖处理好了伤口,赶上了最后一班飞往国外的航班。
登机前,我手滑接听了周祈年的电话。
铺天盖地的质问堵在我耳边。
“是你算计清枝在先,你还敢报警?你到底在想什么?”
“清枝受不了,你马上去警局就说我们会私下和解。作为交换,我不再计较你的那些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诱哄:“你如果还是爱我,我也可以养着你。只要你安分守己,以后私下,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登机广播响起,我没来及挂电话,周祈年在那头听得清清楚楚。
他语气变了,带着点难以察觉的焦躁:“叶清怜,你在哪儿?”
“不重要了。”
我看着落地窗倒映出的伤痕累累的自己,平静说:“我不会和解,也不和你做交易。”
周祈年,我早就不爱你了。
在空姐催促登机的声音中,我挂断电话。
关机前,我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立案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