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晚我是怎么走回萧家的,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脚底磨出了几个大水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我住的佣人房旁边的小客房,我已经累得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家别墅很大,但我进门的第一天,大嫂就说主卧还没装修好。
把我安排在了这间没有窗户、常年阴冷的房间里。
我摸黑脱下鞋,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挑破了脚底的水泡。
钻心的疼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胃里空空如也,饿得一阵阵抽搐。
我翻出床头柜里剩下的一包榨菜,就着凉水咽了下去。
这就是我的晚饭。
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我拿出手机,点开了和萧景铄的对话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我的碎碎念。
“景铄,今天家里的玫瑰花开了,很好看。”
“景铄,天气冷了,你在国外记得多穿衣服。”
“景铄,我怀孕了,医生说宝宝很健康。”
......
几百条消息,全是绿色的发送气泡。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我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打下了一行字。
“景铄,妈要把我的生活费砍到两百块,我有点攒不够买寿礼的钱了。你能不能......借我一点点钱?等我以后还你。”
消息发送出去。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个小时,直到眼睛发酸,也没有等来回复。
其实我不怪他。
我知道他一定是在忙什么上千亿的大,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妈妈说过,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女人要多体谅。
我是个听话的老实人,所以我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睡着了就不饿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真的被禁足了。
保安在门口守着,我连大门都出不去。
不仅如此,家里的佣人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差。
厨房不再给我留饭,只在角落里放两个冷馒头。
我不敢抱怨,每天默默地啃完馒头,然后去帮着打扫偌大的花园。
因为我要攒钱。
既然出不去,我就在家里想办法。
我发现花园里每天都有很多凋谢的名贵花卉要扔掉。
我偷偷把那些还能看的花瓣收集起来,做成手工花香囊。
趁着买菜阿姨出门的时候,求她帮我带去夜市上卖。
一个香囊两块钱,卖了几天,居然也凑齐了最后的一百多块。
拿到钱的那天,我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一千五百块。
一分不少。
距离婆婆的寿宴只剩下一天了。
我鼓起勇气,去敲了裴音的房门。
“妈,明天就是您的寿宴了,我能不能......出去一趟?”
裴音正坐在梳妆台前试戴一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首饰。
她透过镜子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皱眉。
“出去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我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我去给您取贺礼。我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贺礼”两个字,叶嘉卉正好走进来,忍不住嗤笑出声。
“妈,您就让她去吧。”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惊喜。”
裴音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默许了。
我如蒙大赦,连连鞠躬。
“谢谢妈,谢谢大嫂。”
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出了萧家。
倒了两趟公交车,终于来到了那家金店。
当柜员把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系着红绳的小金猪装进红色绒布盒里时,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金灿灿的,真好看。
“小姑娘,送给长辈的吧?这寓意好着呢。”柜员笑着说。
我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盒子贴身收好。
这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忍着孕吐和饥饿,一分一毛攒出来的。
婆婆就算再不喜欢我,看到我这份心意,也一定会高兴的吧。
妈妈说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抱着肚子,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跳动,心里充满了希望。
宝宝,明天一定会很高兴的,对不对?
第 4 章
婆婆的六十寿宴办得极为隆重。
包下了整个市中心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悠扬的交响乐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
来往的宾客非富即贵,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珠光宝气。
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配着一条普通的黑色半身裙。
这是我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
在这个衣香鬓影的场合里,我格格不入得像一只闯进天鹅湖的丑小鸭。
我一直躲在角落的盆栽后面,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肚子饿得有些疼,我端起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到了送寿礼的环节,大厅中央的空地被清理了出来。
大嫂叶嘉卉率先走上前。
她今天穿着高定礼服,光彩照人,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玻璃展柜。
“妈,这是儿媳特意去缅甸公盘为您拍下的极品帝王绿翡翠观音,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展柜打开,绿意流转,懂行的宾客顿时发出阵阵惊叹。
“这水头,这雕工,起码得八百万往上吧?”
裴音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嘉卉有心了。”
二嫂林婉如也不甘示弱,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长盒走上前。
“妈,知道您喜欢字画,这是我托人寻来的唐伯虎真迹,虽然只花了一千两百万,但也是儿媳的一片孝心。”
全场再次哗然。
两幅字画,一尊翡翠,直接把寿宴的排场拉到了最顶端。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羡慕和赞叹。
“萧家的媳妇真是一个比一个孝顺,一个比一个有实力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我的手在口袋里死死攥住了那个红色的绒布盒。
手心全是冷汗。
大嫂和二嫂的礼物太贵重了,我的小金猪......拿得出手吗?
可是,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了。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叶嘉卉的目光突然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我。
“三弟妹,大家都送完礼了,你还躲在后面什么?”
“昨天你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让妈满意吗?”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了我身上。
我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裴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冷冷地看着我,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僵硬地挪动双腿,一步一步走到大厅中央。
几百双眼睛盯着我廉价的衣服和旧皮鞋。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绒布盒,双手捧着递到裴音面前。
“妈,祝您生快乐。”
我咽了口唾沫,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我......我一点心意。”
裴音没有接,而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身旁的管家打开。
管家接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只指甲盖大小的,系着一劣质红绳的空心小金猪。
大厅里死一般地寂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笑声刺耳,像是无数针扎在我的耳膜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夜市上十块钱买的塑料挂件吗?”
“萧家三少就送这个?连个包装都没有?”
“天哪,萧家怎么会娶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真是笑掉大牙了。”
裴音当场沉了脸,铁青着脸猛地站了起来。
“沈微葭,你是在故意羞辱我吗?”
我吓得连连摆手,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的妈,这是千足金,一千五百块钱买的!这是我能攒到的所有的钱了......”
我不说还好,一说,大嫂叶嘉卉直接翻了个白眼,嗤笑出声。
“沈微葭,你还要脸吗?”
“妈每个月给你八百万生活费,你就拿一千五百块的破玩意儿糊弄她?”
“你把钱都弄哪去了?补贴你那个穷酸娘家了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劈下。
我呆滞地看着叶嘉卉。
“什么......八百万?”
二嫂林婉如跟着冷嘲热讽,涂着红唇的嘴里吐出恶毒的话语。
“就是,装什么装?三弟每个月不也给你打几千万零花钱吗?”
“你天天穿着拼夕夕在家里哭穷,原来是把钱都私吞了!”
“怎么,萧家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瞪大眼睛,被“八百万”和“几千万”这两个天文数字砸晕了头。
我甚至连这几个数字后面有几个零都数不清楚。
我们老实人听都没听过这么多钱,更别说见过了。
我浑身发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碎了屏幕的旧手机,哆嗦着点开银行短信。
我把屏幕转向她们,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嘶哑。
“我没有拿钱......”
“我每个月,只有四百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