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为了争夺长子嫡位,姨娘设计给我娘下了虎狼之药。
人命关天,府医却被恶仆拦在院外,
我跌跌撞撞去书房求爹爹做主,
却隔着窗纸,听见他给姨娘许下择抬正的承诺。
弟弟落地时一声没哭,我娘没能熬到三更。
天没亮我就逃出了国公府,跟着娘的旧交上了一叶南下的船。
从此,我拜入江南最负盛名的瘦马门下,学尽了狐媚惑主与借刀人的手段。
十年后,我隐瞒身世踏入紫禁城。
一朝选秀,我斗倒了跋扈的宠妃,识破了太后的局,
蹚着腥风血雨坐上了凤座,
后宫的名册、用度、赏罚,全在我一人手中。
巧的是,那姨娘之女,也顶着世家贵女的身份入了宫。
冬至这夜,她腹痛发动,濒临难产。
她的大宫女连滚带爬地前来要人,
却见太医院正副院使,连同十八位当值太医,正齐刷刷跪在我的殿内。
大宫女磕得满地是血:
“娘娘,人命关天,求您开恩!”
看着她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我懒懒地玩弄着纯金护甲:
“舒贵人母族卑微,血脉,腹中这胎本就不堪造就。断不能让太医院沾染这等晦气。”
“传本宫懿旨。”
“今谁敢踏出这殿门半步,直接杖。”
......
“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啊。”
名叫春萤的大宫女身子一软,重重瘫趴在金砖上。
她额头上磕出的鲜血顺着地砖缝隙蜿蜒散开,触目惊心。
底下的十八位太医更是将头低到了尘埃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沉香的烟气在半空中盘旋,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死寂。
我隔着层层叠叠的东珠帘幕,漫不经心地端起案上的描金茶盏。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顺着被推开的殿门猛地灌了进来。
吹得满殿的珠帘叮当作响。
“皇后今好大的威风。”
伴随着一道低沉冷厉的嗓音,穿着明黄常服的萧祈川大步跨入殿中。
他面沉如水,周身裹挟着化不开的寒意。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一袭青色官服的太子太傅沈逾清。
我那十年未见的生身父亲。
沈逾清进门便直直跪了下去,动作因为仓皇而显得有些踉跄。
他没有抬头,声音温润中透着一丝颤抖。
“臣沈逾清,叩见皇后娘娘。”
“小女宛音年轻不懂事,若是哪里冲撞了娘娘,臣愿代她受过。”
“只求娘娘看在皇嗣的份上,放太医去延禧宫救命。”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一个为了女儿甘愿舍弃一切的慈父。
不仅没有半句指责,反而将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这便是文官清流之首的手段。
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用最温和的语调,着别人低头。
我垂下眼眸,指腹轻轻摩挲着护甲上镶嵌的红宝石。
十年前的那场大雪,他也是这般温文尔雅。
我跪在书房的石阶上,额头都磕破了,求他让府医去看看我难产的母亲。
他却隔着门窗,心疼地安抚着那个假装头晕的姨娘。
他说姨娘身子弱,受不得风寒,府医必须留在院子里候着。
如今换了他的宝贝女儿难产,他倒是知道什么叫救命了。
“沈大人这话,本宫听不明白。”
我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太医院会诊,是太后前几定下的规矩,太后凤体违和,谁敢怠慢。”
“怎么到了沈大人口中,倒成了本宫故意刁难舒贵人了。”
沈逾清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抬起头,目光悲切地看向那层珠帘。
“娘娘明鉴。”
“宛音自幼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入宫后更是为娘娘和太后抄经祈福。”
“她如今疼得几度昏厥,口中还念叨着不能给娘娘添麻烦。”
“臣实在不忍心看着她一尸两命啊。”
他说着,竟真的掉下两行清泪。
萧祈川眼底的阴霾更重了。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珠帘后的我。
“皇后,宛音怀的是朕的第一个孩子。”
“你扣着整个太医院不放,究竟是为了太后,还是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
我看着萧祈川那张俊美却薄情的脸,不由得笑了一声。
“皇上觉得本宫有私心。”
“那皇上大可下旨,让太医们现在就出去。”
十八位太医闻言,全都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萧祈川冷冷扫过他们。
“张院使,还不赶紧滚去延禧宫。”
张院使浑身一哆嗦,颤巍巍地抬起半个身子,却又绝望地趴了回去。
“微臣不敢。”
“皇后娘娘有旨,今谁敢踏出殿门半步,直接杖。”
“微臣一家老小都在京中,求皇上体恤。”
萧祈川气极反笑。
他盯着珠帘,语气里满是警告。
“好,好得很。”
“你如今倒是把这后宫攥得死死的。”
沈逾清见状,再次重重叩首。
“皇上息怒,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
“是臣教导无方,才让宛音惹娘娘生厌。”
“臣这便去延禧宫,陪着宛音一起听天由命。”
他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萧祈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太傅不必自责,宛音至纯至善,朕心里清楚。”
他转头看向我,声音冷硬如铁。
“朕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放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