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姚妃跑了。
次,太后的懿旨就到了。
太后是姚妃的亲姑母。
传旨太监拿鼻孔看人,命我立刻去慈宁宫“立规矩”。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扛着钉耙就去了。
反正皇上让我禁足,太后又叫我,我也不能抗旨。
慈宁宫里香烟缭绕。
太后端坐金丝楠木凤椅上,慢条斯理拨着佛珠。
姚妃坐在一旁,眼圈红肿。
见我扛着钉耙进门,满殿嫔妃全捂着嘴低笑。
“哪来的村妇?”
“长得跟黑炭似的,没的污了太后的眼。”
太后半阖着眼,冷冷道:“跪下。”
我把钉耙搁在门外,老实跪在青砖上。
“温氏,你可知罪?”
我摇头:“没罪,是姚妃踩了我的庄稼。”
姚妃霍地起身:“你胡说!明明是你殴打宫人出言不逊!姑母,您要为臣妾做主!”
太后冷哼:“冥顽不灵。容嬷嬷,教教她规矩。”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嬷嬷应声而出,手里拈着明晃晃的银长针,狞笑近。
“温主子,宫里的规矩,得刻进骨头才能记住。”
我一看那针,浑身打哆嗦,眼泪“唰”地下来了。
“别扎我......呜呜,我怕疼!”
我从小就怕。
师父教我练武,也从来不拿针扎我。
容嬷嬷哪管这个,一把薅住我胳膊,狠命扎下。
我吓得本能一缩。
容嬷嬷用力过猛扑了个空,一头栽了出去。
“咔嚓”一声,银针生生楔进旁边的红木柱子,断了。
她整个人啃在柱子上,崩飞两颗门牙,满嘴是血。
太后猛拍凤椅扶手:“反了!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会死人的!
我吓坏了,连滚带爬扑过去:“太后饶命......呜呜呜......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死死抱住太后身下的凤椅大腿,嚎啕大哭。
几个太监蜂拥上来拽我。
我心里一慌,双手本能地死命一攥。
“嘎吱——”
刺耳的木头撕裂声响彻大殿。
太监们全僵住了。
我呆呆看着手里的一把木头渣子。
那成年人胳膊粗的金丝楠木椅腿,被我生生捏碎了。
凤椅失去支撑,骤然歪倒。
太后惊呼着向后仰倒,“砰”地一声闷响,摔得四仰八叉。
凤冠跌落,发髻散了一地。
“哎哟!哀家的腰!”
太后扯开嗓子惨叫。
大殿瞬间乱成一锅粥。
姚妃尖叫着扑过去,嫔妃们花容失色四处逃窜。
我跪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碎木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完了,闯大祸了。
这椅子看着就很贵,我肯定赔不起。
“呜呜呜......我真的只是想求饶......”
太后被七手八脚架起来,指着我的手直哆嗦:“......了这个刺客!禁卫军!拿下!”
殿外甲片作响。
数十名禁卫军涌入大殿,明晃晃的刀枪瞬间将我团团死死抵在正中。
4
刀光剑影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缩在大殿中央,哭得打嗝。
“呜呜呜......我不是刺客......”
姚妃扶着太后,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快意。
“你还敢狡辩!意图谋害太后,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叠信件,狠狠地砸在地上。
“不仅是你,你那伪善的父亲也脱不了系!”
“这是大理寺卿贪赃枉法、私通外敌的罪证!”
“你若乖乖受死,本宫还能求太后留你父亲全尸。”
我愣住了。
眼泪挂在睫毛上,忘记了落下。
我爹?
那个连一葱都要自己掏钱买的一代清流。
那个每天晚上点着蜡烛教我背兵法的老头。
贪赃枉法?
私通外敌?
我心里的恐惧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取代。
我停止了哭泣。
伸手捡起地上的信件。
信封上的字迹确实很像我爹的。
但我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撒谎。”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爹写字,习惯在最后一捺上顿一下。”
“这上面的字,全是顺锋收笔。”
我把信纸抽出来,举在半空。
“还有这纸。”
“这是宫中的澄心堂纸,民间本买不到。”
“我爹连宣纸都舍不得用,怎么可能用这种纸写通敌信?”
姚妃的脸色猛地一变。
她显然没料到,我这个看起来傻大黑粗的村妇。
竟然能一眼看出破绽。
“一派胡言!”
姚妃厉声打断我,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死到临头还敢攀咬!”
“禁卫军听令!此女冥顽不灵,就地格!”
禁卫军的长枪齐刷刷地朝我刺来。
我看着那些锋利的枪尖。
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彻底爆发了。
“呜呜呜......你们不讲理!”
我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猛地站起身。
我不躲不闪。
双手直接抓住了刺过来的两杆长枪。
用力一撅。
“咔嚓!”
精钢打造的枪杆,像麻花一样被我折断。
禁卫军们愣住了。
趁着他们发愣的功夫。
我大步走到大殿中央那个用来取暖的青铜大鼎前。
那鼎足足有数百斤重,平里需要八个壮汉才能抬动。
我蹲下身,双手抱住鼎足。
“起!”
在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中。
我把青铜大鼎举过了头顶。
“你们欺负我爹......你们都是坏人!”
我哭着,用尽全身力气。
将手里的大鼎,狠狠地砸向了姚妃身后的那面墙。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那面雕龙画凤的墙壁,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砖石横飞,尘土飞扬。
大殿里尖叫声连成一片。
等尘土散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
墙壁坍塌后,露出了一个隐秘的夹层。
夹层里,赫然挂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
旁边还放着一枚伪造的传国玉玺。
全场死寂。
连太后的惨叫声都停了。
私藏龙袍,伪造玉玺。
这是真正的谋逆大罪!
姚妃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不......这不是真的......这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抹着眼泪,看着那个夹层。
脑子里突然闪过我爹教过的兵法。
暗度陈仓,借刀人。
这墙是太后宫里的,姚妃是太后的人。
可是,这龙袍的尺寸,看起来怎么那么像皇上的?
就在这时。
大殿外传来一声极其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朕也想知道,太后的墙里,怎么会有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