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慈善晚宴设在市中心最豪华的半岛酒店。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我像个木偶一样跟在顾明赫身边，接受着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
“顾总，听说贵公司最近在海外遇到点小麻烦？”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总端着酒杯走过来，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游走。
顾明赫面不改色地与他碰杯。
“王总说笑了，一点正常的而已。顾氏的底子，还没那么容易被撼动。”
王总哈哈大笑，指了指我。
“那是那是。不过顾总这挑女人的眼光，倒是越来越接地气了。”
“昨天热搜上那个十八块的莫桑石，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啊。”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顾明赫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没有看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从小在乡下长大，不懂事，让大家见笑了。”
我低着头，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的小丑。
不懂事。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我的心窝。
我明明是为了帮他省钱，才去买那个廉价的戒指。
在他眼里，却成了丢人现眼的不懂事。
晚宴的高是慈善拍卖环节。
顾明赫拉着我在第一排落座。
桑柔作为秘书，坐在顾明赫的另一侧。
拍卖品一件件被推上台，价格一路飙升。
“下面这件拍品，是清代的一对翡翠玉镯，起拍价，五百万！”主持人的声音激情澎湃。
顾明赫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牌子。
“六百万。”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
我紧张地看着他。
他的副卡都刷不出来了，哪来的六百万？
难道又是打肿脸充胖子？
王总在后排冷笑一声，举起牌子。
“七百万。”
顾明赫正要再次举牌，桑柔突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顾明赫脸色骤变，拿着牌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离得近，清楚地听到了桑柔的话。
“顾总，财务总监刚发来消息，公司最后一点备用金被瑞士银行冻结了。现在账上一分钱都动不了。”
顾明赫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翡翠玉镯，额头青筋暴起。
如果他现在放弃竞拍，就等于变相承认了顾氏资金链断裂的传闻。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王总在后面阴阳怪气地开口。
“怎么了顾总？这就虚了？看来外界传闻顾氏快破产了，也不是空来风啊。”
顾明赫的脸色惨白，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我知道他到了极限。
如果今天他在这里丢了脸，顾氏集团的明天就会暴跌。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拍卖台前。
所有人都被我的举动惊呆了。
我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物品，重重地拍在展台上。
“这是什么垃圾东西，也配跟顾总的传家宝比？”
我指着那对翡翠玉镯，声音洪亮地说道。
全场死一般寂静。
主持人结结巴巴地问。
“姜小姐，您这是什么？”
我一把扯开塑料袋，露出一个灰扑扑的搪瓷茶缸。
茶缸上还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红字，边缘掉了一大块瓷。
“这是顾总爷爷当年下乡队时用过的茶缸。顾家三代人的精神图腾！”
“顾总说了，今天这场拍卖会太俗气，都是些破石头。他要把这件代表着艰苦奋斗精神的无价之宝捐出来拍卖！”
我转头看向顾明赫，拼命给他使眼色。
快接话啊！我这是在帮你转移注意力！
顾明赫坐在椅子上，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
桑柔更是夸张地捂住嘴，惊呼出声。
“姜窈，你是不是疯了！你拿个破碗来慈善晚宴捣乱？”
台下的宾客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
“笑死我了，这就是顾氏集团的底蕴吗？”
“我看顾明赫是真的破产了，连脑子都不正常了，找了这么个奇葩。”
我站在台上，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嘲讽，脸烧得像火一样。
但我不后悔。
只要能帮顾明赫解围，丢脸就丢脸吧。
我硬着头皮继续喊。
“起拍价，五十块！谁买谁光荣！”
第 4 章
全场没有一个人举牌。
嘲笑声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
我孤零零地站在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搪瓷茶缸。
这个茶缸是我今天早上在废品站花了五毛钱淘来的。
本来打算自己用来泡面。
没想到现在成了全场的笑话。
顾明赫终于站了起来。
他迈着长腿，一步步走到台上，浑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茶缸，狠狠砸在地上。
搪瓷茶缸发出清脆的响声，滚落到台下。
“姜窈，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骨髓。
我看着他暴怒的眼睛，声音发颤。
“我没有闹，我是在帮你。你的卡不是刷不出来了吗......”
“闭嘴！”顾明赫粗暴地打断了我。
他转过身，面向台下的宾客，深鞠了一躬。
“各位，非常抱歉。我的未婚妻最近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这件翡翠玉镯，我出一千万！”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一千万！
连王总都愣住了，悻悻地放下了牌子。
我震惊地看着顾明赫。
他哪里来的一千万？
桑柔不是说公司账上没钱了吗？
我转头看向台下的桑柔。
她正微笑着看着台上，眼神里充满了得意。
我突然反应过来。
我被耍了。
桑柔刚才本没有收到什么财务总监的消息，她是在故意骗顾明赫，也是在故意骗我出洋相。
她料定了我会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替顾明赫出头。
她就是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顾明赫，你听我说，桑柔她是骗你的，她......”
我急切地想要拉住顾明赫的袖子。
他却像触电一样甩开我的手。
“姜窈，你太让我恶心了。”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以为你装疯卖傻，就能掩盖你偷偷转移走那五千万的事实吗？”
我如遭五雷轰顶。
五千万？
什么五千万！
顾明赫没有再理会我，大步走下台，回到了座位上。
保安走上台，客气却强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姜小姐，请您立刻离开现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半岛酒店的。
夜风很冷，吹透了我单薄的礼服。
我光着脚走在柏油马路上，高跟鞋早就被我提在手里，因为走起来太疼了。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明赫发来的微信。
【明天早上八点，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准备好交代那五千万的去向。】
我蹲在路灯下，把头埋进膝盖里，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核桃大的眼睛，准时出现在顾氏集团。
会议室里坐满了高管。
顾明赫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桑柔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姜小姐，上个月顾总批给城西的五千万工程款，为什么会流入你的私人账户？”
桑柔将一份银行流水单拍在桌子上。
我定睛一看，上面的账户名字确实是我。
“这不是我的账户！我从来没有开过这张卡！”我大声反驳。
桑柔冷笑一声。
“卡是用你的身份证开的，签名也是你的字迹。你还想抵赖？”
“姜窈，你知道挪用五千万公款，要判多少年吗？”
我浑身发抖。
“我没有！我每天连饭都吃不饱，我去哪里弄五千万！”
“顾明赫，你不相信我吗？”我满怀希冀地看向他。
顾明赫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证据确凿，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姜窈，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这种贪得无厌的女人留在身边。”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纷纷摇头。
“太不要脸了，连公司的救命钱都敢贪。”
“直接报警吧，跟这种女人废话什么。”
我被千夫所指，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原本应该是准备播放PPT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了顾明赫的手机界面。
因为他刚刚连接了会议室的蓝牙音箱和投屏设备。
一条短信提示音突兀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紧接着，手机系统自动读取短信的机械女声，响彻整个房间。
“尊敬的顾明赫先生，您尾号为8888的钻石信用卡，于今早十点零五分，在爱马仕专柜消费人民币：伍佰万元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