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宴会厅周叙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终于知道怕了。
他放缓语气,像是在给我台阶下。
“娇娇今天受了这么大的,你总得补偿她。”
“以后她想拍什么,你就配合一下。”
“反正你们是亲姐妹,你又不会少块肉。”
林娇从他身后探出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可嘴上仍然带着体贴。
“姐夫,算了吧。”
“姐姐不喜欢出镜,我以后不拍她就是了。”
她越是这样说,周叙越觉得她懂事。
他拍了拍林娇的肩膀,转头看我的目光愈发失望。
“你看看娇娇,再看看你。”
“她处处替你着想,你却连这么点小事都要计较。”
妈妈立刻点头。
“周叙说得对。”
“都是一家人,拍几个视频怎么了?”
“娇娇挣了钱,还不是会补贴家里。”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仅应该随时为林娇牺牲。
就连我的恐惧、尊严和婚姻,也该成为她赚钱的素材。
我看着周叙义正言辞的样子,忽然想起七年前。
那时他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坚定地选择我。
如今他确实作出了选择,只是这一次他选择了放弃我。
“我不道歉。”
周叙的手僵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没有重复,只是抬起冰冷发僵的手,一点点褪下无名指上的婚戒。
周叙的脸色骤然阴沉。
“林晚,拿戒指威胁我有意思吗?”
“你以为我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低声下气地哄你?”
我颤抖着手,把戒指放在桌上的交杯酒旁。
清脆的碰撞声,让周围的议论短暂安静下来。
“这婚,我不结了。”
妈妈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你疯了吗?”
“酒店和酒席的钱全都交了,你现在说不结就不结?”
“马上把戒指戴回去,别让我们林家跟着你丢脸!”
小腹骤然痉挛,像有一把钝刀在里面狠狠翻搅。
我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用力甩开她。
“钱是我出的,本来就和你们林家没有半点关系。”
“以后,你们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的手机还留在新娘休息室,没有人肯帮我,我只能自救。
我死死按住小腹,扶着桌沿,一步步往外挪。
暗红色嫁衣沉重地拖在身后。
每迈出一步,腹部便猛地抽搐一下,疼得我双腿发软,冷汗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好几次,我几乎跪倒在地,只能抓住身边的桌椅勉强站稳。
恢复过来的林娇再次举起手机,紧紧跟在我身后,恨不得把我所有的狼狈都记录下来。
周叙没有追上来。
他只站在原地,冷冷看着我的背影。
大概他还在等我像以前一样回头认错。
我终于挪进新娘休息室,抓起梳妆台上的手机,反手锁上门。
腹部的疼痛已经从阵阵抽搐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撕裂。
我蜷缩着身体,颤抖着拨通急救电话。
“您好,这里是急救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现在肚子很痛,人就在云庭酒店......”
我刚说出酒店名字,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猛地贯穿腹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骤然崩裂。
眼前一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手机从掌心滑落。
我顺着门板,重重跌坐在地上。
4
急救接线员的声音仍从听筒里传来。
“女士,您能听见吗?”
“请告诉我具体楼层和房间号。”
我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
腹部的疼痛已经不再是断断续续的抽搐,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骤然撕裂。
我本能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按住小腹。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下身一阵湿热。
那股黏腻的液体不断涌出,很快浸透了贴身的衣物。
我颤抖着掀开暗红色嫁衣。
看清里面的瞬间,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嫁衣的白色内衬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
鲜血沿着我的双腿流下来,在洁白的地砖上积成了一小片红色。
我脑中“嗡”的一声,所有疼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恐惧。
“救命......”
我抓起手机,手指却被冷汗浸得发滑。
“我流了很多血,我好害怕......”
接线员立刻放缓声音。
“您先保持冷静,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告诉我,您在云庭酒店几楼?是在宴会厅还是客房?”
我努力回想楼层,意识却像被疼痛搅成了一团。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重响。
“林晚,开门!”
妈妈用力拍打着门板。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亲戚都在外面等着,你非要把今天的婚礼彻底搅黄吗?”
可此时,我已经没有力气跟她解释。
见里面没有动静,妈妈砸门的声音更重了。
“林晚,我知道你听得见!”
“马上出来,你要是真毁了这场婚礼,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周叙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林晚,你闹够了没有?”
“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又是退婚又是把自己锁起来,不觉得可笑吗?”
“现在开门,我还能当你刚才说的都是气话。”
在门板上,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每一次撞门,震动都顺着后背传进腹部,疼得我浑身痉挛。
手机再次从我手中滑落。
接线员还在不断呼叫我。
“女士,请保持清醒!”
“我们已经联系酒店,救护人员正在赶过去。”
我想告诉她,我在新娘休息室。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剩下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门外,林娇娇弱的声音隐约传来。
“姐夫,姐姐是不是故意不理我们?”
“她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拿捏你吧?”
周叙冷笑一声。
“她就是被惯坏了。”
妈妈又重重砸了几下门。
“死丫头,开门!”
“再装死,我就让人把门撞开了!”
我忽然有些想笑,
原来到了这一刻,他们仍旧认为我在演戏。
我低下头,看着身下不断扩大的那片血红。
暗红色的嫁衣铺在上面,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布料,哪里是液体。
寒意顺着四肢一点点爬上来。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撑不到救护车赶来了。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
“急救人员,请问是谁拨打的电话?”
门外短暂地安静下来。
妈妈急忙解释:
“可能是我女儿打的。”
“但她就是闹脾气,人没什么事。”
医护人员没有理会她。
“患者人在哪里?她说自己一直在出血。”
周叙迟疑了一下。
“她就是从楼梯上摔了几级,后来还能走路,怎么可能出血?”
后面的声音,我已经听不清了,
似乎有人贴近门板,呼喊我的名字。
我想回应,眼皮却重得再也睁不开。
最后的意识里,我只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立刻开门!”
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撞击声。
门锁终于发出断裂的脆响。
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而我早已失去意识,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身下,是一片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