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她把前面也放出来了。现在删掉。」
「我看过了,会让她重新剪。但原链接不能马上删,删了就等于承认我们故意欺负你,她的招新也保不住。」
手机贴在耳边,我看着录像最后一秒。
十四岁的我说完名字,第一反应是转向镜头笑。
那个笑原本只给他一个人看。
视频发出不到一小时,军训休息时便有人举着手机过来。
「许宁,你能不能再说一次名字?我们想听听现在还卡不卡。」
镜头几乎贴到我脸上。
我后退时撞上宣传栏,舌发僵,耳边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陆言赶过来挡住镜头,压下那人的手机,盯着他删完视频和回收站。
「她不愿意拍,听不懂吗?」
他转身握住我的手腕,拇指按着熟悉的节奏。
「看我。慢慢呼吸,我在这儿。」
僵硬的手指逐渐松开。
我下意识攥住他的袖口。
等呼吸平稳下来,手指仍没有松开。
我还没站稳,他便皱眉问:
「我早说过别闹到学院。现在所有人都盯着这件事,你满意了?」
刚缓下来的呼吸再次乱了。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份澄清稿。
「视频内容事先经过本人同意,所谓结巴只是朋友间的夸张剪辑。」
「你照着录一句,我负责把剩下的视频都清掉。」
孟薇也从人群后走来。
「前面那段是我加的,链接也是我发的。只放结尾,别人本看不出她进步了多少。」
孟薇攥着手机。
「我没想到会传这么快。陆言看完也让我先别删。现在招新已经停了,真给我记成恶意传播,我以后还怎么进校媒?」
「许宁,你就说一句我们提前谈过,不行吗?」
我看着她。
「你打哈欠的照片在群里留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陆言知道我最怕别人传丑照。」
「删净了吗?」
「陆言让每个人都发了删除截图。」
「我的视频呢?」
陆言接过话:
「已经传到别的群了,现在追着每个人查,只会让更多人知道。」
我点开澄清稿,将里面的字一个个删掉。
陆言按住我的手机。
「完整录像是我给她的。你有情绪冲我来,别断了她唯一一次招新机会。」
「那我的录像呢?」
「你有我。」
「就算全校都议论,我也能陪你缓过来。她要是留下恶意传播的记录,我怎么替她补?」
我看着他压住屏幕的手,又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红印。
我把他的手指一掰开,将手机抽了回来。
我把链接和页面录屏转给辅导员,孟薇随后删除了原帖。
两天后,我被实验班录取,将转去东校区学习、住宿。
我按下确认,请室友次下午把行李送到北门。
他只在晚上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处理谈话结束,一起吃饭。我给你道歉。」
隔了几分钟,他又补了一句。
「别临时不来。人一多你还是说不清,最后得我替你解释。」
我没有回复。
4
处理谈话当天,陆言提前半小时等在门外。
他带着早餐和删除记录,眼下泛青。
昨夜能联系到的转发者,他都要求下架了链接。
看见我,他把删除记录递过来。
「链接我会继续清。以后再用你的录像,我先问你。」
我的手已经碰到纸边。
「还有,今天你向老师说明,旧录像是我给的,别把孟薇定成恶意传播。」
指尖停住了。
「如果我照你说的做,孟薇的招新就能继续?」
「至少不会把她当成主要传播人。她只是配合我。」
「那我呢?」
陆言怔了一下。
「能找到的链接我都在删。以后上台、面试,我都会陪你,你还要怎样?」
「我只想在我说不的时候,你别替我答应。」
他沉默片刻。
「这次先把事情解决。」
老师确认汇演推荐已经撤销,陆言移交群管理并被撤去临时负责人,孟薇的招新也暂停。
录像传播和代填报名仍会继续核查。
调解意向表被推到我面前。
「是否接受道歉由你决定。你也可以书面陈述,不必勉强自己当场说。」
我捏住纸边,第一句话还是卡了一下。
陆言下意识开口:
「她的意思是......」
我抬手拦住他。
「我自己说。」
等呼吸平稳后,我重新开口。
「那些视频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投票和报名也没有。」
「我不接受调解,以后也不需要陆言替我解释。」
最后一个字仍有些发颤。
辅导员按原话记进了谈话记录。
孟薇攥着手机:
「视频是我发的,我会自己向老师说明。」
她停了一下,眼圈慢慢红了。
「可我才刚入学。真留下处理记录,我以后怎么办?」
陆言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主意都是我出的。许宁,你把针对她的部分撤掉,有什么后果我承担。」
老师看向他:
「材料记录的是每个人实际做过的事,责任不能替别人承担。」
「她已经承认是自己发布的,你为什么还要替她撤掉责任?」
陆言的眉头皱紧。
「我不是替她撤责任。我知道你气归气,不会真毁掉她的机会。我们认识十几年,难道每件事还要先谈同意?」
见我没说话,他的语气又软下来。
「你现在只是气头上。以后上台、面试,你还是会来找我陪你练。别现在把话说死。」
我把调解意向表转到自己面前,手里的笔没有放下。
确认完谈话记录,老师宣布本次谈话结束。
刚走到门外,孟薇便接到融媒体中心的电话,让她去隔壁办公室补充说明。
挂断后,她看向陆言。
「你陪我去吧,我不知道老师会问什么。」
「走吧。」
陆言起身,又把早餐推到我面前。
「意向表先别签,等我回来。别一个人乱做决定。」
门关上后,我在「不接受调解」一栏签下名字。
纸边压着陆言带来的删除记录。
我把它和没动过的早餐一起放到陆言的位置上。
我到北门时,室友已经把行李送来。
我登上去东校区的校车。
车门关上后,我打开和陆言的对话框。
「陆言,我们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