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急得不行,只能用手一点点摸着往前蹭。
摔倒了,撑着地面爬起来。
再摔倒,再爬起来。
等我好不容易上车后,膝盖和手肘,已经掉了几层皮。
到了民航局,我摸着墙往前走。
可转了好几圈,本找不到路。
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此时,我听见了江承昕慢悠悠的声音:
"鹿机长,你还真是执着那颗心脏啊,瞎了都要来。"
我猛地转过身,
"你心里清楚,做手术的是季淮珊的亲爸!"
"如果被她知道,是你从中作梗,她绝对不会放过你!"
江承昕笑得更开心了,
"别急嘛,我这就带你去取。"
说完,我感觉脖子上一凉。
一道锁链扣了上来。
我反手去扯,"你什么!摘下来!"
江承昕语气无辜得很,
"鹿机长,看不见路,我不这么牵着你,你怎么走啊?"
他手一扯,锁链收紧,勒得我一个踉跄往前栽去。
我被他拖着走,深一脚浅一脚,狼狈极了。
一路上,嘲讽的声音也不断传来——
"天呐?这不是鹿机长吗?怎么跟条狗似的被江主管牵着走?"
"活该呗,谁让他造谣人家。"
"啊这是,他那执照我看早该吊销了,江主管和季主任才般配。"
我听出这些声音里,有跟我一起飞了无数次的副驾,
有七年的机械师,
有我手把手教出来,叫我"师父"的后辈。
现在,他们全都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我咬紧后槽牙,把这些声音一句句咽进肚子里,
到了冷库。
江承昕语气轻慢,"医疗物资都在这,你自己去找吧。"
我拧紧眉心,"你明知道我看不清!"
江承昕耸了耸肩,
"那你就等我师父回来帮你找呗,
但她去的那家店,排队至少五个小时。"
他拖长了声音,
"等她回来,手术台上的人估计都凉透了吧。"
我攥紧了拳头,
岳父的脸和医院催促的电话轮番闪过,
我咬紧牙关,终于还是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立马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铁门重重合上。
隔绝了所有光亮和声响。
我手掌砸得生疼,嗓子也喊到冒烟,
可外面没有一点动静。
寒气一寸寸往衣服里钻,很快就钻进了骨头里。
我掏出手机,艰难摁下了季淮珊的电话。
可一连三十通,
电话那头都是冰冷的无人接听,
好不容易接起来,
"江承昕把我锁在冷库了,"我嘴唇发抖,
"你快把心脏送到医院——"
可季淮珊本就不听,
她的声音比冻库还要冷,
"就因为我没有送你回去,你就又要冤枉小昕?"
"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心脏,你别想要了。"
"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我最后一丝指望也跟着断了。
意识模糊前,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我第一次作为主飞,
她清亮沉稳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进我耳中:
"鹿机长,请安心奔赴你的长空,地面季淮珊永远为你保驾护航。"
骗子。
眼角有什么东西淌出来,还没滑下去就被冻住了。
我也彻底失去意识。
6
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听见护士惊喜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昏迷了整整十个小时,太危险了!"
十个小时?
我张了张嘴,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
那岳父......?
然后我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季淮珊。
"时燃,还好你没事。"
她的手握上来,
我直接甩开了,"心脏呢?"
她僵了一下。
"这次的......我已经安排给小昕家的保姆了。"
她声音有些不自然,
"你别急,后面我一定盯着,有合适的心脏第一时间给爸安排——"
"不用了。"
我打断她。
我想到了岳父平对我的好,
不管我落地再晚,岳父永远会等我回家,
有人都说我是最好的机长,只有他关心我累不累,
这么好的岳父,
却被他的亲女儿害死了。
她大概以为我在赌气,语气又冷了起来,
"你爸也有心脏病,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下别人?"
"其他人的命也是命!我这么做没有错。"
到这时候,她还以为做手术的是我爸,
所以才这么理直气壮,
我心底涌起一丝苦笑。
大概是我沉默太久,
她语气稍微缓了缓,
"你别赌气了,你爸也是我爸,后续我会多上心,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我抬起眸,用尽所有力气看向她,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季淮珊拧起眉头,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但下一瞬,又强行压下情绪,
"小昕这件事确实是做错了,我已经罚他了。
记一次处分,三个月无法晋升。"
"但你的粉丝闹到总部来,非说是他害你不能再飞了,
只要明天你盲飞一次,就可以证明他的清白。"
她很清楚,民航史上没有人可以做到,这叫送死。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季淮珊明显愣了一下,
见我这么平静,她神情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安。
但好在,
我现在只是个离不开她的废人而已。
想到这,她终于松了口气,
"放心,我会补偿你。你爸那边我已经重新联系医生了,肯定能恢复如初。"
"过几天就是中秋,到时候叫上我爸,还有你爸。
咱们一家人好好团圆。"
我看着她对未来美满的规划,笑了笑,没说话。
团圆。
我们之间早就不能团圆了。
趁她去找江承昕的时候,我偷偷离开了医院。
另一边,季淮珊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季淮珊女士吗?很抱歉通知您,
您的父亲许文斌先生换心手术失败,请您尽快来认领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