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掌声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顾念念站在台上,红着脸,先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能让你穿越回从前,你会重新换一段感情吗?"
台下一片哗然。
我事不关己,翘着腿,在屏幕上挑着明天的机票。
台上的陆砚池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摇摇头。
顾念念的笑容淡了下去,兴致也明显没了。
"该你问。"
"你最喜欢吃什么?"陆砚池问。
"这不是你最清楚的吗?"顾念念反问。
暧昧不清的态度,更是让大家起了哄,嘘声一阵高过一阵。
主管用手肘拐了一下我。
"哎,我把你老公叫下来吧,你们早点回去。"
我这才抬起头。
"不用了。"
"反正今天一过,他就不是我老公了。"
我起身,朝外走去。
陆砚池的视线追随我到门口,随即被一扇厚厚的门隔断。
我径直回了家。
前脚刚到,陆砚池后脚就回来了。
"你不开心?"他走过来,想把我拥进怀里。
我侧身躲开了,"没有。"
"你骗我。"他说。
"苏晚棠,我俩结婚这么多年,你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你的表情,我都门清。"
"你嘴巴一瘪我就知道是想吃包子还是三明治。"
我没搭腔,盯了他很久。
久到连陆砚池都有点不安了,一直在追问我,我到底想什么。
"你最了解我,你能猜到啊。"我笑起来。
他见我笑,瞬间就放松了。
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我猜你是想让我陪你,对不对?"
"那我请两天假吧。"
"正好你说想去庙里拜拜,给孩子祈福,我们一起呗。"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把右手放到茶几上。
那枚十块钱买来的假钻戒,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陆砚池,我们的婚戒是什么样的?"
他愣了一下。
"你手上戴着的不就是?"
我又问:"你知道我最近去过几次医院吗?"
陆砚池脸色微沉。
"产检不是很正常吗?"
"你看。"我轻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陆砚池有些烦躁。
"我每天工作那么忙,怎么可能记住所有琐事?你想让我陪你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
"而且我今天陪念念,只是为了给她挡桃花。你不要总把事情想得那么龌龊。"
我没理他,回了房间睡觉。
第二天大早陆砚池就走了。
一整个上午都没人影,还是看他朋友圈,才知道是顾念念昨晚喝多了,走回去的路上摔了。
陆砚池正在她家里照顾她。
我没在意,一个人在家,慢悠悠收拾着行李。
属于我的衣服不多。
因为衣柜的大半空间,都堆着陆砚池替顾念念暂存的东西。
她的围巾,她的演唱会周边,她买多了舍不得扔的玩偶。
这个家早就被另一个女人一点点占满。
我却直到今天,才真正腾出自己的位置。
把离婚协议签好了,用水杯连带着流产单子一起压在茶几上。
做好一切准备,才拉着箱子,踏出家门。
直奔机场。
天色逐渐被浓墨吞噬。
起飞前,我的手机响了。
消息像爆炸式轰来。
6
这还是陆砚池第一次给我发除了1之外的消息。
我噙着笑,不由得在脑子里想,他此刻在家看到那堆东西是什么表情。
屏幕接连震得发烫。
一条又一条消息砸下来,密密麻麻堆了半页。
【苏晚棠,你去哪里了?不要赌气好吗?】
【你为什么要离婚?还打掉孩子,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
......
【回消息,你到底去哪里了?】
【你是在跟我恶作剧吗?苏晚棠,这一点都不好笑。】
......
【我跟念念就是普通关系。】
【你回来吧,求你,我们商量着来好吗?】
【求求你,告诉我你的位置,苏晚棠,你到底去哪儿了?】
从愤怒,到质问,再到恐惧。
陆砚池始终没能得到我的回应。
登机口的广播响了第一遍。
有人从我身边匆匆跑过。
身后是送行的家人,隔着很远还在挥手,提醒他到了以后记得报平安。
我低头看着手机。
陆砚池开始给我打电话。
一通、两通、十通。
每次电话自动挂断,他都会立刻重新拨过来。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可以这么有耐心。
从前我高烧到三十九度,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
他嫌我烦,直接关了机。
后来他说顾念念喝醉了,他在照顾她,没听见。
我也曾经因为这件事跟他闹过。
陆砚池却皱着眉问我:
"你都多大的人了,发烧不会自己去医院吗?"
现在,他不过是暂时找不到我,就已经慌成这样。
原来不是所有的失联都值得在意。
得看消失的人是谁。
电话终于停了。
聊天框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很快,一条新的语音发过来。
这一次,只有短短三秒。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机场里有些嘈杂,陆砚池粗重的喘息声却格外清晰。
他说:
"晚棠,求你。"
只有四个字。
声音发着抖。
这是他第一次求我。
我指尖轻轻悬在屏幕上。
两年前塌方被困,我也是这样,指尖抖着给他发消息。
三百零九条,换来三百零九个冰冷的【1】。
那时候我怕死,怕疼,怕再也见不到他。
我一遍遍求他。
【砚池,我害怕。】
【求求你来救我。】
【你回我一句话好不好?】
他没有看见。
又或者说,他本不想看见。
而现在,陆砚池终于知道等待一个回应是什么滋味了。
飞机广播响起,提醒关闭电子设备。
我脆利落拉黑陆砚池,连带他所有联系方式,一键清空。
飞机渐渐升入上空。
熟悉的城市在身后远去,变成一片星灯,直至消失。
我闭上眼,想到腹中的孩子,鼻腔难免酸涩。
我曾幻想过无数遍,跟陆砚池有孩子后的生活。
我们一家三口会去露营,会去捉蝴蝶,我带着孩子跑,陆砚池就守在营地烤烧烤。
可我不能要。
我不能让他生在一个父亲满心都是别人的家里。
不能让他从小看着妈妈被忽视,看着爸爸围着另一个女人转。
不能让他和我一样,在漫长的等待和冷暴力里长大。
打掉他,是放过孩子。
也是放过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