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厉行野猛地挥开她的手,眼中满是血丝。
“许星月!我说了不是我做的!你重新去查查啊!”
“查?”许星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冰冷,“景修差一点就死了!他会拿自己的命来陷害你吗?”
她不再看他,对门口的保镖下令:“照白先生说的做!”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不顾厉行野的挣扎和怒骂,强行将他押往山顶的高空蹦极台。
安全绳系上后,厉行野被猛地推下高台。
“许星月——我恨你——!”
极速的坠落感瞬间袭来,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像是要跳出腔。
他在空中疯狂摆荡,剧痛和极致的恐惧交织,他很快陷入昏迷,又在失重中反复清醒。
次清晨,厉行野被粗鲁地拽上平台时,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装。
他试图站起,双腿却软得像面条,不受控制地颤抖。
在山道上踉跄走了不知多久,身后传来跑车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线条嚣张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他身侧。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美艳得近乎妖孽,却又熟悉到让厉行野眼眶发酸的脸。
颜寒音,京城颜家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他少时“为非作歹”的最佳拍档。
她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歪头看着他。
“厉行野,我就出国五年,你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
厉行野没力气骂她,只是喘着粗气,尝试扶着车轮站起来,却又一次脱力滑倒。
颜寒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故作不经意地问,声音却发紧:
“许星月呢?她就这么看着你被人弄成这德性?”
厉行野闭了闭眼,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离婚了。”
空气静了一瞬。
颜寒音紧攥的拳头,倏地松开了。
下一秒,她利落地推门下车,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弯腰,拉着他的手将他拽了起来。
“脏......”
厉行野下意识皱眉,他身上又是血又是灰。
“香的,本小姐不嫌你。”
颜寒音把他塞进副驾驶,扯过安全带“咔哒”扣好,自己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动作一气呵成。
跑车平稳滑入车道。
颜寒音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半小时后,我回M国的飞机起飞。”
“怎么样,厉大少爷,要不要跟我走?”
厉行野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颜寒音也不催,自顾自说下去:“我那儿有个岛,环境还行,适合养伤。”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轻佻,眼神却沉静下来。
“养好身体后,带你回来。”
厉行野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五年时光,颜寒音褪去了些少女的青涩,轮廓更艳,多了份难以捉摸的沉稳。
她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吊儿郎当的颜寒音。
可他知道,颜寒音此刻说的话,是认真的。
他扯了扯破裂的嘴角,想笑,却只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口气。
然后,他听到自己涩的声音说:“好。”
颜寒音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一脚油门,引擎发出兴奋的轰鸣。
“不过,走之前,”厉行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帮我做件事。”
“说。”
“白景修自导自演的证据。”他睁开眼,看向颜寒音,“在我起飞前,发到许星月的邮箱。”
颜寒音挑眉,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一回来就玩这么大?行啊,这才像你。”
她笑得肆意,“放心,保管让咱们许小姐,收、到、惊、喜。”
飞机冲上云霄,舷窗外是厚重的云层。
厉行野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然后拉下眼罩,遮住了所有情绪。
许星月,你的惊喜,很快就会送到。
游戏,才刚刚开始。
10.
医院VIP病房里。
白景修缠在许星月身上,指尖勾住她的肩带,含住她耳尖。
“星月......我现在里面是真空的哦,你不想......试试在医院吗?”
他眼中波光潋滟,带着刻意的挑逗。
许星月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年轻英俊,此刻染着情动的红晕,确实动人。
她眸色深了深,被勾起些兴趣,翻身将他压进雪白的病床。
白景修立刻迎合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情主动,极尽所能地讨好她。
起初许星月还觉得新鲜,可渐渐地,那股挥之不去的乏味感又涌了上来。
这些子,她身边的男人换来换去,面孔不同,但内核都一样。
小心翼翼的奉承,绞尽脑汁的讨好,掐着嗓子发出千篇一律的喘息声。
初看有趣,久了便觉空洞。
换来换去,居然愈发显得厉行野独一无二的特别。
可她偏偏不愿先低头。
直到那晚在酒吧遇见白景修。
他为一个被老男人摸了腰的女生出头,抄起酒瓶就砸,骂起人来又狠又凶。
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像极了记忆里某个熟悉的身影。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叫人替他摆平了麻烦,当晚就把人带上了床。
和她想象的一样,他在床上也放得开,热辣大胆。
眉梢眼角的倔强和生命力,让她恍惚间仿佛重温旧梦,食髓知味。
可现在,怀里这人眉眼间的讨好和刻意越来越浓,那点让她心动的“像”,正在迅速褪色。
许星月忽然就觉得兴致全无。
她皱了皱眉,动作停了下来,抽身离开,利落地整理好衣物。
“星月?”白景修不满地喘了一声,伸手来拉她。
许星月避开他的手,俯身在他脸上敷衍地亲了一下,语气温柔:
“别胡闹,你身体还没好。今晚不做了,我守着你睡,嗯?”
白景修虽不情愿,但看她神色淡淡,也不敢再闹,只得乖巧点头,重新抱紧她的腰。
许星月靠在床头,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怀里是温香软玉,可脑海里翻腾的,却是另一张苍白倔强、带着讥诮的脸。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怀里的人似乎梦魇,不安地抽动了一下。
许星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手臂收紧。
睡意朦胧间,红唇轻蹭过对方发顶,嗓音是未醒的温柔:
“行野不怕......我抓着你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先僵住了。
行野。
她猛地睁开眼,睡意全无。
怀里是白景修柔软的发顶,热烈张扬的红色,不是厉行野。
厉行野此刻还在那个她亲自下令吊了他一夜的高空蹦极台。
心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异样,但很快被压下。
是他三番两次对白景修下死手,那么恶毒,给点教训是应该的。
不然以后她身边但凡有个男人,岂不是都要遭他毒手?
她这种身份的女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只有他一个人。
那种脾气,训训也好。
她重新闭上眼,试图驱散心头那点烦躁。
可一闭上,眼前就浮现厉行野从前被噩梦惊醒的样子,脸色惨白得像纸,蜷缩着发抖,像只脆弱的幼兽。
那时她总会把他紧紧搂住,一遍遍告诉他“抓住了,不会掉下去”。
烦躁感越来越重。
她轻轻拨开白景修环在他腰上的手,起身下床。
“星月......你去哪?”白景修迷迷糊糊醒来,拉住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许星月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低声安抚:
“去抽支烟,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