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包子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器官衰竭,只能尽力抢救。
我去前台交了三万块钱的押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浑身湿漉漉的,像个水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夏晚晴的闺蜜唐潇发来的微信。
是一个高档餐厅的定位。
“枫哥,今天是你的三十岁生,晚晴特意包了场给你准备了补救惊喜。”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赶紧过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觉得荒谬极了。
她不是在山里泡温泉吗?怎么又回城里包场了?
大概是乔宇泡够了,她才大发慈悲地想起,今天相恋七年的男朋友的三十岁生。
我低头看了一眼抢救室紧闭的大门。
站起身,走出医院,打了一辆车。
推开餐厅包厢门的那一刻,里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穿着沾满泥水和狗血的衣服,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狼狈不堪。
而包厢的正中央,乔宇坐在原本该属于我的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休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璀璨的限量版名表。
比我更像寿星。
夏晚晴坐在他旁边,看到我这副样子,眉头立刻拧成了死结。
“陆枫,你搞什么鬼?今天大家来给你庆生,你穿成这样来砸场子?”
唐潇在旁边打圆场,语气却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枫哥,晚晴这是为了气你才带小宇去泡温泉的,你一个男人别那么小气嘛。”
“你赶紧敬小宇一杯,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快过来坐。”
他们都在等。
夏晚晴靠在椅背上,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等着我像过去五年一样,咽下所有的愤怒,为了维持体面而服软。
乔宇站起身,故作大度地端起一杯白酒,走到我面前。
“枫哥,你别生晚晴姐的气了,都是我不好,非缠着她去玩。”
“这杯酒我敬你,我了,你随意。”
他把酒杯递给我。
夏晚晴立刻站起来,一把夺过乔宇手里的酒杯。
“你胡闹什么?你胃不好不能喝酒,不知道吗?”
她的语气里全是维护。
转过头,她把那杯度数极高的白酒,重重地推到我面前的桌面上。
“陆枫,小宇都给你台阶了,喝了吧,喝了我就原谅你了。”
我死死盯着她。
包厢里安静得掉针都能听见。
她忘了。
我胃出血过。
创业第一年,为了帮她拿下一个关键的,我替她挡了三瓶烈酒。
那天晚上我急性胃出血,在急诊室抢救了一夜。
她跪在病床前,抓着我的手发誓:“陆枫,我夏晚晴这辈子要是再让你碰一滴酒,我就是畜生。”
一桌子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没人记得我的胃不能喝酒。
我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我伸出手,端起那杯白酒。
夏晚晴的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满意。
下一秒。
我手腕一翻,将那一整杯白酒,直接倒在了夏晚晴面前的骨碟里。
酒水溅开,洒了她一身。
“陆枫!”夏晚晴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不用翻篇了。”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
“我们结束了。”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包厢。
第4章
“陆枫,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夏晚晴追了出来。
在餐厅长长的走廊上,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你疯了是不是?大家都在给你台阶下,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她压抑着怒火,口剧烈起伏着。
“我说了,只要你喝了那杯酒,我就原谅你,小宇也会走。你还想怎么样?”
“你三十岁了,陆枫!除了我,谁还能受得了你这无趣又死板的脾气?”
乔宇也跟着走了出来,故作烦躁地去解手腕上的表扣。
“晚晴姐,你别怪枫哥了,这表我还给他就是了......”
他扯了两下没解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夏晚晴一把按住他的手,皱眉道:“你别动,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冷酷:
“陆枫,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大门,以后就别想我再给你台阶下!”
“你说得对。”
我看着夏晚晴,语气轻得像一阵风。
“所以我放过你了。”
我用力一点、一点地掰开她的手指,平静地甩开她的手。
夏晚晴愣住了。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短暂的慌乱。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宠物医院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那边护士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
“陆先生,对不起,包子没抢救过来,刚刚已经走了。”
“您能来看看它最后一眼吗?”
走廊上的灯光有些刺眼。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泛白,腔里翻涌着巨大的悲凉,但我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更没让自己露出一丝脆弱。
夏晚晴看着我沉默不语,浑身紧绷,以为我是因为她刚才的话服软了。
她神色缓和了一些,语气也软了下来:
“行了,摆出这副样子什么。只要你以后别总是管着我,我还是会嫁给你的。”
我没有理她。
我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出了餐厅。
我没有回那个家。
我独自打车去了宠物医院,看到了躺在铁台上、已经僵硬的包子。
我伸手抚摸着它冰冷的身体,在空无一人的处置室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我一个人办理了火化手续。
看着包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我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趁着夏晚晴还在公司上班,乔宇也不在,我回了一趟公寓。
我叫了搬家公司。
其实我的东西并不多。
这几年,我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夏晚晴身上,给她买高档护肤品、买进口胃药,自己却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我把属于我的几件旧衣服、几本书打包好。
走到玄关,我从包里掏出那把备用钥匙。
鞋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那是七年前,夏晚晴抱着刚满月的包子,我站在她身边,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照片里的夏晚晴,笑得那么净、那么纯粹。
我拿起相框,连同那把钥匙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门“砰”的一声关上。
隔绝了这七年的青春,也隔绝了所有的愚蠢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