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三年前,我参加新人设计赛。
决赛前夜,我的参赛稿被人提前公开,叶未晴拿着近乎相同的方案获得金奖。
我提交过投诉。
可主办方说证据不足,劝我接受调解。
就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顾时晏出现了。
他替我联系律师,陪我整理证据,还在我发高烧时守了一夜。
后来证据盘意外损坏,投诉无法继续。
他说:「算了吧,别被一场比赛困住。你还有我。」
那是我爱上他的开始。
也是三年来,我确信他爱过我的唯一证据。
可邮件的时间,比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早了七天。
我一页页往下翻。
叶未晴给他发过消息。
「林栀手里可能还有备份。伯父说这件事闹大,会影响公司下一轮融资。」
顾时晏回复:
「我去接触她。」
「她防备心很重,你有把握吗?」
「缺爱的人最好处理。给一点耐心,她会自己放弃。」
最后一句,是在我们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二天。
叶未晴问他:
「她撤诉了吗?」
顾时晏回:
「快了。她很好哄。」
纸页在我手里发出轻响。
手机恰在这时亮起。
是母亲的电话。
她今天做肿瘤切除手术。
顾时晏答应过会来。
我到医院时,护士已经催了两遍。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时晏堵车了吗?」
「嗯,他马上到。」
我走到楼梯间给顾时晏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叶未晴接了。
「林栀,时晏现在不方便。」
「让我和他说话。」
「年糕跑丢了,我们正在找。它胆子小,外面又在下雨,真的很危险。」
我握紧手机。
「我妈半小时后手术,他答应过来。」
叶未晴沉默了一下。
「可手术有医生,你也在。年糕只有我们。」
电话被顾时晏接过去。
他的呼吸有些急,背景里是雨声。
「林栀,我记得阿姨的手术,但年糕不见了。」
「你现在过来,还来得及。」
「未晴急得哮喘犯了,我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那我妈呢?」
「这是常规手术,风险很低。你在也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听话,等找到年糕,我马上过去。」
听话。
三年前他劝我撤诉,也是这样说的。
「林栀,听话,别再追究了。你以后会有更好的作品。」
着冰冷的墙,问他:「顾时晏,你第一次接近我,是为了叶未晴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只有雨水砸在伞面的声音。
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你看到什么了?」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以前的事很复杂,电话里说不清。」
「所以,是。」
顾时晏声音沉下去。
「最开始确实和她有关,但后来不是。林栀,别钻牛角尖。」
「我的证据盘,是谁弄坏的?」
「我不知道。」
他答得太快。
叶未晴在旁边哭着喊了一声年糕。
顾时晏立刻说:「先这样,我晚点联系你。」
电话挂断。
护士推开楼梯间的门。
「林女士,病人要进手术室了。」
我擦掉脸上的水。
母亲被推进去时,还在安慰我。
「别怪时晏,工作重要。」
我握住她的手,笑着点头。
四个小时后,手术顺利结束。
顾时晏终于发来消息。
「猫找到了。阿姨怎么样?」
我没有回复。
我把那份旧投诉记录全部扫描,重新登录三年没用过的邮箱。
收件人一栏,我填上赛事组委会、联合甲方和行业协会的举报邮箱。
附件里除了当年的原始手稿,还有顾时晏的内部邮件,以及我刚找回的云端备份记录。
最后,我点开联合后台。
撤回设计授权。
删除个人电子签名。
页面连续弹出两次警告。
「撤回后,将无法继续参与竞标。」
「是否确认?」
我按下确认。
与此同时,顾时晏发来一段语音。
「林栀,门禁权限可以给你。别闹了,晚上我去医院接你。」
我没有听完。
屏幕上,举报邮件的进度条走到尽头。
发送成功。
第二天上午九点,联合被暂停竞标。
叶未晴的主展示资格一并冻结。
消息传到医院时,我正在给母亲倒水。
顾时晏的电话打了进来。
6
「你撤回了授权?」
「对。」
「马上恢复。」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只是语速比平时快。
「距离终审只剩两天。这个时候退出,你知道公司会损失多少吗?」
我拧紧保温杯。
「顾总不是说,联合不需要分得那么清楚吗?既然叶未晴是主创,让她重新做一份就好。」
「林栀,我现在没空和你赌气。」
「我也没赌气。」
「那封举报邮件又是什么意思?」
看来协会已经联系他了。
我走到走廊尽头。
「字面意思。三年前的抄袭案,我要求重新调查。」
「时间过去太久,重启调查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叶未晴没有好处吧。」
顾时晏沉默几秒。
「未晴当时刚入职,她不知道那份稿件来自你,是下面的人交给她的。」
「那她为什么阻止我投诉?」
「她害怕失去工作。」
「所以我就活该失去奖项?」
「我会补偿你。」
又是补偿。
我的名字、作品和三年的感情,在他那里似乎都能换算成价格。
「顾时晏,你真的不知道我的证据盘是怎么坏的吗?」
电话里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你在哪里?我们见面谈。」
「我只要答案。」
「不是我。」
「那是谁?」
他没有说话。
我轻轻笑了。
「看来你知道。」
「林栀,事情和你想得不一样。当时公司正在融资,一旦未晴被判定抄袭,整个团队都会被牵连。我只是希望先把影响降到最低。」
「所以你接近我,让我爱上你,再劝我撤诉。」
「最初是。」
他终于承认。
「但我没有强迫你和我在一起。后来的三年,也不是假的。」
我看着病房门上的玻璃。
母亲刚醒,正努力朝我笑。
三年来,顾时晏每次来我家,她都会提前一天准备饭菜。
她说这个男人看着冷,心是好的。
如今这句话成了最刺人的笑话。
「顾时晏,你昨晚为什么没来?」
「年糕走失,未晴情绪崩溃。」
「我妈躺在手术室里,就不算重要?」
「你比她坚强。」
他说得理所当然。
「林栀,你有处理问题的能力,不需要我时刻陪着。未晴不一样,她离不开人。」
我闭上眼。
原来懂事的人,连被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不会恢复授权,投诉也不会撤销。」
「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你什么时候找的律师?」
「昨晚。」
他像是第一次意识到,我不是在试探。
「林栀,门禁我已经给你录入了。你的生,密码尾号,也是你的生。」
「删了吧,我不需要了。」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我继续说:「还有你家的东西,我已经让跑腿取走。钥匙放在玄关,虽然它从来没开过你的门。」
顾时晏压低声音。
「你要分手?」
「不是要。」
我隔着玻璃看向母亲。
「是已经分了。」
病房外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顾时晏握着手机站在里面,衬衫上还沾着昨夜找猫时留下的泥点。
他抬眼看见我,快步走出来。
而我身边的周衡律师同时起身,将解除协议递到他面前。
「顾先生,请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