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楼下的嘈杂声吵醒的。
小月子不能吹风，我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浑身虚汗。
推开房门，刚好看到温乔把一个三脚架架在客厅正中央，手机镜头正对着楼梯口。
“家人们，今天给大家实况转播一下，如何帮助‘寄生型伴侣’重建独立人格。”
温乔对着镜头笑得甜美。
“我提议的积分制已经实行第三天了，今天我们要看看，这位习惯了索取的太太，会不会为了生存主动承担家务。”
贺景深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看着温乔的眼神里满是欣赏。
“还是你有办法，以前我就是太纵容她了，才让她变得那么贪得无厌。”
我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贪得无厌？
结婚三年，我没买过一个超过五千块的包。
他给我副卡，我每个月只花两三千买常菜品。
直到他把副卡停掉，我才知道，原来不花钱，也是一种罪。
看到我下楼，温乔立刻把镜头对准了我。
“夏夏，你醒啦？今天积分表更新了哦。”
她指着墙上的白板，“你现在的积分是负十二分。”
“景深说，如果你今天能把全家的地拖一遍，再把他的衣服熨好，他可以预支你五十块钱，让你去买个早餐。”
弹幕在温乔的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虽然我看不清字，但能想象出那些恶毒的谩骂。
我没有理会镜头，径直走到贺景深面前。
“给我两百块钱。”
我声音很轻，但很平静。
引产后的宫缩痛一直没停，我需要去买一点消炎药和止痛药。
贺景深放下咖啡杯，眉头紧锁。
“林夏，你把规则当耳旁风吗？你的积分是负数，凭什么管我要钱？”
“我生病了，需要买药。”我看着他的眼睛。
“生病？”贺景深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我，“昨天说不舒服逃避洗碗，今天又说生病要钱买药。”
“林夏，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我就会像以前那样无底线地妥协？”
温乔在一旁对着镜头叹气：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典型的‘弱者控’。当她发现常规手段要不到钱时，就会通过装病来激发伴侣的负罪感。”
我看着贺景深，“我最后说一次，我需要两百块钱买药。”
“我也最后说一次。”贺景深站起身，理了理昂贵的西装下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想拿钱，去拿拖把。积分够了，别说两百，两千我也给你。”
“别总想着不劳而获。温乔帮我做婚姻咨询，我付了她三十万的咨询费和一只爱马仕。你呢？你为这个家创造了什么价值？”
创造了什么价值？
八年前，他应酬喝到胃出血，是我在病床前熬了半个月。
六年前，公司被，是我到处求爷爷告，甚至下跪借钱帮他填补窟窿。
这些算不算价值？
可现在，他把三十万和爱马仕双手奉上，只为了让另一个女人来教他怎么折磨我。
第4章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我不借了。”
我转过身，没有拿拖把，而是走进了储物间，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纸箱。
里面有一条银项链，是贺景深赚到第一笔钱时，在地摊上花一百块给我买的。
当时他说：“夏夏，以后我会给你买鸽子蛋。”
我拿着那条项链，当着他和直播镜头的面，走出了大门。
“林夏！你什么去！”贺景深在身后怒吼。
“去把这破烂当了，换药钱。”我头也不回。
我拿着那条氧化发黑的银项链，去街角的当铺换了五十块钱。
买了最便宜的止痛药和消炎药，就着便利店的免费热水吞了下去。
药效发作需要时间，我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面容枯槁，嘴唇惨白，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中午。
温乔的直播似乎已经结束了，贺景深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拨浪鼓。
那是前几天产检前，他特意在进口母婴店买的，说要给宝宝最好的。
听到我进门的声音，贺景深抬起头。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似乎是想发火，但又强压了下来。
“闹够了吗？”
他把拨浪鼓放在茶几上，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
“温乔说，你这种应激反应是因为心理落差太大，让我多给你一点缓冲时间。”
“项链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下午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复查，顺便把昨晚欠的床位费结了。”
他指了指白板，“看在你今天没继续作闹的份上，我给你加了二十分。够你做个B超了。”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会是一生依靠的男人。
他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在跟他闹脾气。
他到现在都觉得，只要他稍微施舍一点积分，我就会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感恩戴德。
“不用了。”
我走到茶几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那个拨浪鼓旁边。
“复查不用做了，床位费也不用结了。”
贺景深皱起眉，看着那张纸。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林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以为意地拿起那张纸，展开。
那是市人民医院的终止妊娠手术记录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我的名字，以及手术时间：昨晚八点四十分。
贺景深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定格了。
一秒，两秒，三秒。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这......这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