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夜里下起暴雪,出山的道路临时封闭。
周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电脑放到公共休息区的桌上。
“正好都走不了,把毕业后的安排定下来。”
他点开创业计划书,又将一套公寓的户型图推给我。
“租约下周到期,别再拖了。”
林晚比我先拿过电脑。
“客厅用原木色太老气了,油风更适合年轻人。”
“还有这个工作室,位置太偏,我上班不方便。”
周砚点了点头。
“那就换。”
我看向他。
“我们住的房子,为什么要考虑她上班方不方便?”
周砚神情坦然。
“晚晚刚毕业,一个人住不安全。”
“公寓不是有两个房间吗?让她先住一阵。”
林晚赶紧解释:
“我不会打扰你们。”
“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我马上搬走。”
她说得像是自己已经住进去了。
而我这个交了定金的人,才是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我合上电脑。
“我不同意。”
周砚脸上露出几分错愕。
过去四年,只要他开口,我很少拒绝。
林晚想在我们的毕业作品里加一个角色,我答应了。
贺川缺设备,我拿出了自己的备用相机。
就连那套公寓,最初也是为了离周砚的公司近,我才放弃了喜欢的位置。
他们似乎早已习惯,我永远会退。
贺川见气氛僵住,拿出手机打圆场。
“先看看房子呗,上次拍的视频还在。”
他翻了几下,屏幕里出现一间空荡荡的客厅。
镜头很快扫过主卧。
林晚穿着拖鞋,盘腿坐在飘窗上吃外卖。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披着周砚的外套。
茶几上摆着两只酒杯。
镜头晃动时,周砚从浴室方向走出来,把一条毛巾递给她。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
客厅里却瞬间静了。
周砚猛地夺走手机。
“那天只是提前去检查水电。”
林晚的眼圈迅速红了。
“外面下大雨,我衣服淋湿了,才借地方洗了个澡。”
“枝枝,我们什么都没做,你别误会。”
我看着她脚上的拖鞋、湿透的头发,还有周砚递过去时无比自然的那条毛巾。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入那套公寓。
那是我跑了几个月才选中的房子。
从地段到采光,每个细节都是我为两个人的未来做出的选择。
可他们早在我搬进去之前,就踩着我的期待,把那里变成了属于他们的秘密。
至于那晚到底发生过什么,我已经不想知道。
我直接拨通中介的电话。
“陈姐,那套公寓我不租了。”
周砚伸手抢我的手机。
“沈枝,你闹够没有?”
我后退一步。
“我的名字,我付的定金。”
“我不租了,还要经过你批准?”
他的脸彻底冷下来。
“因为一点误会,你连我们毕业后的计划都要毁掉?”
“就算你吃晚晚的醋,也该有个限度。”
林晚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贺川立刻把纸巾递过去。
“沈枝,你最近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晚晚处处让着你,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面前三个认识了十年的人。
以前我总觉得,我们之间不需要计较。
我的设备,他们可以随便用。
我的资源,他们开口就能拿走。
可我没想到。
我的男朋友,也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替另一个女人擦头发。
现在,我不想再大方了。
我退出四人的创业群,将自己负责的设备渠道与摄影资源全部撤回。
周砚的手机接连响了几声。
看到退群通知,他终于有些慌了。
“你拿前途跟我赌气?”
“照金山没陪你看成,我以后补给你。”
“别把毕业和工作都搅黄了。”
这时,导师发来了确认书。
【车队可以提前两天接你。】
【明早之前,把位置发来。】
我签下名字,将民宿地址发了过去。
周砚仍在要求我恢复租约。
我最后问他:
“周砚,如果我和林晚同时需要你,你会选谁?”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她身体不好,你为什么非要跟她比?”
我点点头。
他亲口给了我答案。
也亲手替我们的四年,画上了句号。
4
第四天清晨,风雪终于停了。
周砚三人换好装备,准备去冰川徒步。
林晚站在院子里,紧张地抓着周砚的手臂。
“冰面会不会裂?”
周砚蹲下来,替她重新系紧鞋带。
“跟着我,别乱跑。”
贺川把相机塞到我怀里。
“你身体不好,就别往上走了。”
“留在安全区,顺便给我们拍几张。”
我把相机放到院门旁的长椅上。
“不拍。”
贺川脸色一沉。
“按两下快门的事,你又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想回去休息。”
周砚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关心我哪里不舒服,只是不耐烦地说:
“随你。”
林晚刚要往前走,忽然摸向手腕。
“我的手链呢?”
她翻遍衣服口袋,眼圈一下红了。
“那是周砚送我的毕业礼物。”
周砚立刻安慰她:
“别急,可能掉在房间里了。”
林晚摇头。
“我刚才还戴着,一定是掉在雪地里了。”
周砚陪她沿着来路寻找。
经过我身边时,他匆匆留下一句:
“你先回民宿等着。”
“等我把晚晚的手链找到,再跟你谈。”
我看着他们沿着雪地渐渐走远。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秘密。
也好。
这样我离开的时候,就不会有人拦我。
回到房间,我拖出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
两个人的返程机票被我取消。
公寓定金中属于周砚的部分,我也原路转了回去。
情侣冲锋衣、备用钥匙和四周年手账,被整齐地摆在桌上。
手账里写满了我们曾经计划好的未来。
毕业后一起租房。
工作稳定以后结婚。
每年去一个新的地方。
三十岁之前,看遍我们列下的十二座雪山。
我合上手账,将它放在那件情侣冲锋衣上。
四年的感情,并没有在撞见那个吻时瞬间消失。
可喜欢他,是过去的我做出的选择。
离开他,是现在的我留给自己的体面。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声。
导师派来的车已经到了。
我拖着行李走出民宿。
老板娘追出来,将一个保温杯塞进我怀里。
“路上冷,喝点热水。”
“你男朋友不跟你一起走?”
“不是男朋友了。”
我说出口才发现,这句话并没有想象中艰难。
司机帮我把行李搬上车。
导师坐在后排,向我招手。
“来得正好,山路刚恢复通行。”
就在我要上车时,周砚打来了电话。
听筒里风声很大,还夹着林晚断断续续的哭声。
“你去哪儿了?”
“民宿。”
他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在房间待着,别又乱跑。”
“晚晚的手链还没找到,我现在走不开。”
“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看着远处被晨光照亮的雪峰。
“周砚,我只等你到今天。”
他沉默两秒,语气终于缓和下来。
“知道了。”
“你乖乖等着,别再耍小脾气。”
他仍以为我在向他低头。
也仍然相信,只要他回去,我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原谅他。
林晚在电话那边喊了他的名字。
周砚立刻说道:
“先不说了。”
电话被挂断。
我关掉旧手机号,取出电话卡,放进外套口袋。
司机替我拉开车门。
车门缓缓合拢。
我最后看了一眼被阳光染成金色的雪山。
雪山如约迎来了晨光。
而我耗尽四年,也没等到他真正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