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站长见我拼命,给我多分了几个深夜单。
我常常在等红灯的几十秒里,下巴抵在车把手上就能昏睡过去。
周二傍晚突降暴雨,路面滑得像结了冰。
为了赶一单快超时的急件,在拐弯时电动车猛然侧滑,连人带车狠狠甩了出去。
膝盖重重砸在粗糙的马路牙子上,沉重的车身直接砸压在我的小腿肚上,剧痛瞬间冲上头顶,疼得我眼前发黑。
爬起来的第一反应,我手忙脚乱地去翻保温箱——万幸,外卖没事。
但我的左膝盖擦掉了一大块皮肉,掌心全被碎石子扎破,暗红的血水混着雨水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滴。
等我一瘸一拐送完单推开家门时,比平时整整晚了一个小时。
我爸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几点了?全家老小饿着肚子等你的饭,你在外面野到这个时候?!」
老四老五拽着我的衣角喊饿,四岁的老六一头撞在我受伤的左腿上,剧痛让我险些栽倒。
我爸拍桌而起:
「全家供你吃住,让你做顿饭就甩脸子,你良心让狗吃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血肉模糊,伤口里还嵌着碎石。
喉咙像塞了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门外立刻传来我爸的声音:
「走,老婆,别理她!今晚我带全家下馆子吃烤肉去!」
欢呼声、关门声接连响起,整间屋子很快安静下来。
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虚脱地闭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我强撑着爬起来挪进厨房,灌了一碗滚烫的红糖水,又给自己泡了一包最便宜的方便面。
快凌晨一点,我爸起夜路过,拉开冰箱拿出几个油腻的塑料餐盒,扔在我面前:
「剩下的烤肉和拌饭,拿去吃吧。免得传出去说当父母的虐待你。」
我低头吃面,没看那些盒子:
「我对牛肉重度过敏,吃了会休克。小时候去医院抢救过。」
我爸愣了愣,随即嫌恶地拧紧了眉头:
「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记着?一点牛肉星子而已,少吃两口能要你的命?矫情。」
他甩甩手回了主卧。
我把泡面连汤吃得净净,回屋锁上门,从抽屉深处拿出那个旧铁盒,借着月光翻开那叠翻烂了的复习资料。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在这片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4
因为手掌严重擦伤化脓,接下来几天我没做饭。家里怨气冲天。
周五下午,在外地上大学的老二发来微信:
「姐,我提前放假了,明天到家。」
盯着屏幕,我眼眶酸了一下。
老二比我小一岁多,在省城读大一。
小时候我被罚站他偷偷给我塞糖,我夜归他给我留灯。我装身家的旧铁盒,就是他十五岁那年送我的巧克力盒子。五年了,盒底生了锈,我也没舍得扔。
我吸了吸鼻子回他:「想吃什么?姐请假做给你吃。」
周六一早,我忍着手痛去早市挑了排骨、活虾、鲈鱼。忙了大半天,做了整整一桌他爱吃的菜。
门铃响起,老二背着包站在门口,冲我露出熟悉的虎牙:
「姐!」
那一刻,我觉得这周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饭桌上我不停给他夹菜剥虾。我爸却忽然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老二,沾你的光,我们才能吃顿热乎饭。自从生了老七,你姐天天甩脸子,我和你妈......唉,当父母的,难啊!」
我妈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我急忙解释:「我前几天手摔烂了不能沾水——」
「姐!」
老二啪地放下筷子,厉声打断我:
「爸妈快五十岁了,辛辛苦苦拉扯我们,你还天天给他们脸色看?你就不能懂点事?为什么非要这么自私?!」
自私。
这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下来。
我僵硬地低下头,看着他脚上那双两千多块的名牌球鞋——那是我连跑半个月夜班给他买的开学礼物;他身上的名牌卫衣、最新款手机、高昂的大学学费,全是我用命跑外卖换来的。
而我自己的手机,屏幕碎成了蛛网,贴着透明胶带,大半年都舍不得花五十块去换。
我站起身,解下围裙扔在椅背上,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我妈的数落和老二冷漠的声音:
「妈别理她!就是惯的,让她在外面吹冷风好好反省!」
那晚我在街头游荡了三个多小时。
深夜回到楼道,拧门把手时才发现防盗门被从里面死死反锁了。
我抬手拍门。门那头传来老二冷冰冰的声音:
「姐,你想通了吗?给爸妈认个错,保证以后好好照顾家里,我就开门。一家人,别搞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