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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重生这一世,和太子的情缘会就此结束。
没想到,我从前写在信里的话竟传遍了沈府。
姐姐的添妆礼上,几位夫人坐在厅中,听她的婢女念:「殿下有没有想过我......」
有人掩唇笑了一声。
婢女又往下念:「我时常会梦见殿下,少女情怀总是春......」
我脚步一顿,字字句句都是我写过的内容。
信中表达的是我对他的思念。
为何会被人熟知?
正当我疑惑时,姐姐站起来。
拿着信质问我:「这是你写给太子的?你明知道我与太子有婚约,还写这种信给他?」
「你是何居心?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能有个好婚事,也想嫁给太子,是不是?」
所有人听闻这话,纷纷看向我。
我站在厅中,压下怒意。
刚想解释,有人放下茶盏,劝我:「你姐姐就是说气话,若是让人知道妹妹觊觎自己的姐夫,该让旁人如何看待沈府?」
「沈二小姐也不是像她娘亲那样轻薄的人。」
虽是为我开脱,但字字句句都在警告我。
不要妄想嫁给太子。
在他们眼里,我的身份配不上太子。
抬头望去,那封信被压在桌子上。
我伸手去取,姐姐却按住我的手。
「你明知道殿下要娶通信之人,也明知道他要娶我,还写这些话,摆明了是让我难堪吧?」
「阿晚,自从你娘亲与外人私奔,我与娘亲待你哪里不好,你非要这样对我?」
她声音发颤,众人忙劝她坐下。
有人问:「字是二小姐的?难不成二小姐真有这龌龊心思?」
继母冷笑道:「肯定是她这个贱人的!就是想抢走我女儿的姻缘!」
「这封信写在姐姐定亲之前,我没有抢婚。」
我的话刚落,便听见一声轻叹:「怎么同她娘一样......」
父亲就在门边,没有斥责说话的人。
姐姐忽然松开手,往我身后看去。
「殿下。」
众人起身行礼。
姐姐迎过去,低声说不愿让他为难,请他别再责怪妹妹。
我走到萧承煜面前。
「殿下要娶姐姐,我没有意见。可我何时冒用过她的身份,何时在你们定亲后写信纠缠过你?」
他看了一眼信纸,眼神不可捉摸。
姐姐攥住他的衣袖:「她那时常替我执笔,想必殿下并不知道,其中竟然写了她自己的心思。」
「若不是我习惯将信外面套用自己的信封,今嫁给太子的恐怕就是妹妹了。」
「我与太子七年的情分,就被她拆散了!」
姐姐说得梨花带雨,字字泣血。
让人忍不住怜惜。
萧承煜扶姐姐坐下,他说:「幸好孤没看见这封,没想到她竟有这种心思。」
「不过即便是知道了,孤也不会娶她。」
「一个名声不好的次女,娘亲又背负红杏出墙的骂名。太子妃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选。」
「清窈温柔知礼,最适合孤。」
一字一句落下,满厅的人便都明白了。
有人劝姐姐叫我写封认错书,免得将来入了东宫,还要被妹妹连累名声。
姐姐看向我:「阿晚,只要你肯认错......」
「我不认。」
我没有错。
上一世的我吃过教训,这一世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屈服。
一直站在门边的父亲终于走过来,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他怒斥道:「还不滚下去!待在这里继续给沈家丢脸,是吗?」
继母气红了眼,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怒斥:「沈家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知羞耻的小姐!」
青禾来扶我,我才发现,方才被推倒时抓住桌沿,手指已扎进几木刺。
血迹一点点晕开。
回房后,她给我洗手,水里慢慢散开红色。
「奴婢去找殿下说,那些信分明......」
「别去了。」
他知道的。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与我同样重生。
现在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又何必再求他替我澄清呢?
我从妆匣底下取出娘亲留下的婚书。
谢夫人与娘是旧交,这门亲事是她们定下的。
年份已久,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
我吩咐青禾:「去江南的临水县,问问谢家,这门亲事还认不认。」
青禾怔住:「老爷不是说,已经推了谢家的婚事吗?」
我把婚书折好,放进她手心。
「你带话给谢家。」
「若婚约还作数,我沈栀晚愿离京。」
「择赶赴江南。」
青禾离府的次,姐姐叫我去府中的藏书楼。
桌上摆着纸笔。
她将纸往我面前推了推,说只要我认下擅写情书的事,便将信都尽数还我。
「你今写清楚,往后殿下也不必再为这种小事烦心。」
「也正好澄清你与太子之间并无关系。」
我这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想让我自己认罪。
想彻底将我赶出这七年的纠缠。
可是我与萧承煜,不只是通信这样简单。
那些书信,藏着我对他的心意。
他给我的回信,也充满了情爱。
这些又该怎么抹去呢?
写那些信的人是我,又怎么能改变事实呢?
见我不动,姐姐笑道:「难不成你现在还在做梦自己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沈栀晚,别痴心妄想了!」
我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姐姐追到楼梯口,一把攥住我的袖子。
「自从那太子说要娶我后,我与他就有了肌肤之亲。」
「如今我已怀有子嗣,届时母凭子贵,你拿什么和我争?」
我顿时怔住。
上一世,姐姐因为落水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
难道这一世,他为了留下与姐姐的子嗣,连这方面都想好了?
想到这,我自嘲了一声。
若她说的是真的,太子竟已为她打算到了这一步。
4
我被人耍得团团转。
到头来,害死了自己。
我站在最上面一级台阶,扶住栏杆:「放手!」
她凑近我,声音低得只有我听见。
「你和你那个烂透了的娘一样,令人作呕!」
我此生最恨别人说我娘。
我一把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
「我娘的事,你没有资格说。」
她一下子变了脸,抬手重重推在我肩上。
脚下踩空时,我看见萧承煜站在楼下。
他正抬头,目光落在姐姐还没收回去的手上。
我伸手去够栏杆,右臂却先撞在石阶的棱角。
一阵剧痛炸开,紧接着,肩背和额头也撞上石阶。
转眼间,我便滚到楼下,张着嘴大口喘气。
全身都在痛。
好疼,好疼。
姐姐在上头哭叫:「妹妹!」
萧承煜几步过来,蹲在我身旁。
眼神柔软,有那么一瞬,我以为他在心疼我。
我想撑起身,右手却软软垂着,痛得眼前一阵发白。
他伸手时,我用左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看见了。」
「不是我。」
下一刻,姐姐扶着栏杆下来,哭得站不稳:「她突然挣开我,我想拉,没能拉住......」
萧承煜低头看了看我的手,唤人请大夫。
随后,他抬起头,对赶来的人说:「二小姐自己失了足。今的事,不许再议。」
我攥着他衣袖的手指,一松开了。
对他最后的一丝情意,也消散了。
大夫替我接骨时,我疼得几次挣扎,被下人按住肩膀。
衣领底下的石屑磨进伤处,汗水流过去,疼得我全身都在抖。
可比起这些伤,他方才那句话更让我难受。
窗外,姐姐还在哭。
萧承煜坐在外间,低声哄她。
她说怕妹妹恨自己,他便让人先送她回去歇息。
等他进来,我右臂已经绑上木板,额头也缠上了纱布。
他站了片刻,说:「好生养着,后别落下病。」
我望着他:「若我方才摔死了,也算自己失足吗?」
他眉心一紧。
「她并非存心要你摔成这样。」
「可你看见是她推我。」
「清窈马上要出嫁,难道你要孤为了她一时气急,让满京城的人指责她?」
我嘴里泛起一阵血腥味。
方才接骨时咬破了舌尖,此刻连说话、吞咽都疼。
他曾经在信里告诉我,疼了就说,他会是我最强壮的靠山。
我如今说了,他却不再是那个会护着我的人。
「出去吧。」我说。
他没有走,伸手想替我掖被角。
我偏了偏身子,扯到伤处,眼泪一下涌出来。
「萧承煜,你出去。」
这是重生后,我第一次当面直呼他的名字。
萧承煜停了许久,终于放下手。
临出门时,他又吩咐下人:「过几孤会请太医来,替你好好诊治。」
那语气,仿佛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他不知道,我早有了其他安排。
十余后,青禾终于带着谢家的回帖从临水回来赶了回来。
她见我这副模样,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
很久之后,她缓缓说道。
谢家当年听说我另有心上人,才不再登门。
他们愿意再认婚约。
若我决定嫁过去,便等我抵达临水再定婚期。
我思忖许久,说:「二月二十六离京吧。」
青禾抬起头,有些迟疑。
那是七后,也是姐姐与太子的婚期。
当晚,父亲知道我摔伤的事,命人传话。
说我带伤露面惹人议论,让我在姐姐大婚那去京外别院暂住。
这正合我意。
于是我让青禾托人快马送信,告知谢家离京的子,请他们算着船期来接。
她哽咽着问:「姑娘,伤还没好,要不要再等几?」
我看着绑在右臂上的木板。
「不等了。」
不等迟来的深情,也不再等抓不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