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嫂嫂看着崔允,眼底没有一丝惧意。
「崔公子不愧是读书人,懂得多。可你是不是忘了,我夫君的官,是拿命在战场上换来的,不是御史台几张嘴皮子封的。」
崔允冷着脸。
「苏夫人,我劝你识时务。没有我崔家在朝中周旋,将军府迟早要吃大亏。只要云儿今天下跪给林姑娘敬茶认错,承认是她嫉妒生事,我就去御史台撤了弹劾。」
我气得浑身发抖。
要我下跪认错?
大哥在一旁摸着刀柄,青筋暴起,眼看就要拔刀砍人。
嫂嫂走过去,纤纤玉手把大哥的刀推回鞘里。
「夫君,打打多不好。咱们女人家,最怕见血。」
「崔公子既然说御史台参了我们,那咱们就去跟贵人们辩个明白。管家,备车,去长公主举办的马球会。」
崔允愣住了。
「你去马球会做什么?」
嫂嫂理了理袖口。
「长公主最是嫉恶如仇,今京中权贵家眷都在马球会上。崔公子不是说清清白白吗?那咱们就去全京城最有脸面的人面前,把这清白说个透彻。」
崔允脸色大变。
他心里清楚得很,长公主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闹到她老人家面前,崔家的名声就真完了。
「苏月!你敢!」
崔允连嫂嫂的名字都叫出来了。
嫂嫂立刻躲到大哥身后,娇弱地喊:
「夫君,他吼我,好吓人啊!」
大哥毫不客气,飞起一脚直接把崔允踹出了前厅门槛。
崔允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林姑娘吓得尖叫着去扶他。
半个时辰后,嫂嫂带着我,坐上了去马球会的马车。
马车上,我心里直打鼓,手心都在冒汗。
「嫂嫂,长公主出了名的严厉,最重规矩。我们去闹,她万一动怒怪罪我们怎么办?」
嫂嫂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谁说我们要去闹了?咱们是去诉苦的。记住,一会到了地方,你别说话,让你哭你就哭。哭得越隐忍越好,别嚎,要一边掉眼泪一边死咬着嘴唇,知道吗?」
4
我一脸茫然。
武将家的姑娘,流血不流泪,从小摔断腿都没哭过,我哪会这个。
嫂嫂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
「一会把这个涂在帕子上,抹眼睛。」
我接过来一闻,一股冲天的生姜味。
到了马球会现场,人声鼎沸。
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们都在看台落座,长公主端坐在正中。
我们刚进去,崔允带着林姑娘也急匆匆地赶到了。
显然是怕我们乱说话,跑来堵嘴的。
崔允一看到长公主,立刻整了整衣冠,换上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抢先一步走到看台前行礼。
「长公主殿下,微臣今冒犯,实乃将军府欺人太甚,不仅砸了微臣府邸,今苏夫人还要拉着舍妹来此胡闹,微臣恳请长公主主持公道!」
众人哗然,纷纷转头看向我们。
长公主放下手里的茶杯,眉头皱起。
「陆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嫂嫂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先拉着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
然后她直起身,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殿下明鉴。云儿自幼丧母,我家将军是个粗人,只知在阵前敌。我这做嫂嫂的,教导云儿要恭良温顺,不可坠了名门女子的风范。」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颤抖,委屈得恰到好处。
「谁知前宴席,崔公子与林姑娘在偏房独处半个时辰,被人撞破。我将军府虽然不如崔家清贵,但也绝不让清清白白的姑娘嫁过去受这种奇耻大辱。」
「无奈之下,我家将军才气得去砸了门。都是妾身没有拦住夫君,要罚,就请殿下罚妾身吧。」
长公主目光严厉地扫向崔允。
崔允不慌不忙,拉着林姑娘跪下。
「殿下!那我只是多喝了几杯,进错了房间。林姑娘在房中为我倒了杯茶,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将军府却口口声声说我们有首尾,还张贴休书侮辱崔家门楣!这是我们去死啊!」
林姑娘也顺势伏在地上哭泣。
这两人一唱一和,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们身上。
旁边的夫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觉得将军府确实太过霸道,不过是走错房间倒了杯茶,竟然就大张旗鼓毁人名节。
崔允见风向倒转,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长公主殿下,这便是陆云儿亲笔所书的私信!信中她信誓旦旦,非我不嫁,还约我私会后花园。如今她反咬一口,不过是因为我撞破了她与外男私会,恼羞成怒罢了!」
他转头看着我,目光沉痛:「云儿,我本不想做到这一步。可你与苏夫人步步紧,我也是为了自保。」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来。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当初崔允给我送过几封信,情到浓时,我也回过,他竟然在此刻拿出来?!
看台上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鄙夷。
「难怪将军府闹成这样,原来是自己不检点,被人拿了把柄。」
「一个姑娘家给人写这种信,真是家门不幸。」
长公主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抬手让旁边的女官去接那封信。
「呈上来。」
崔允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就在这时,嫂嫂忽然伸手,轻轻挡住了女官。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