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下午,我办理了出院。
医生让我继续观察,我却没多少时间。
驻外前要做体检、签保密协议,还要搬出住了七年的房子。
那套房是我们四个人一起租的。
苏冉回来后,便成了五个人。
我打开门时,客厅里正放着昨天的直播回放。
画面里,我捂着脖子跌跌撞撞地求药。
陆沉把那段含混的声音做成鬼畜循环,还配上了夸张的鸭叫。
评论区已经有上万条留言。
【笑死,姐姐也太会演了。】
【国庆笑话大王实至名归。】
【不是吧,她最后倒下那段看着有点真。】
陆沉坐在沙发上剪视频,看见我,第一反应竟是合上电脑。
“你怎么回来了?”
仿佛这里不是我的家。
苏冉穿着我的拖鞋从厨房出来,见到我后立刻僵在原地。
“姐姐,你出院怎么不说一声?”
顾珩把她往身后拉了拉。
“你没回消息,她一晚上没睡。”
我看着他。
“所以呢?”
顾珩被问得愣了一下。
“什么所以?”
“我差点死了,她没睡好。”
“现在是要我哄她吗?”
客厅安静下来。
苏冉眼泪说掉就掉。
“我没想让姐姐哄我。”
“我只是太害怕了,想等姐姐回来,当面跟她道歉。”
她说着从背后拿出那只急救针。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那么严重。”
透明外壳里的药液还满着。
昨天,它离我不到两米。
却差点成了我的遗物。
我伸手去拿,苏冉却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顾珩立刻挡在我们中间。
“她都道歉了,你别吓她。”
陆沉也关掉电脑,语气不太好。
“视频我会删,你也别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再说昨天谁都没反应过来,又不是故意不给你药。”
我没解释。
直接从苏冉手里拿走急救针,回房收拾东西。
衣柜里,我的衣服被挤到了最下面。
书桌上的照片也换了。
从前摆在那里的是我们四个十五岁时拍的合照。
照片背面,三个少年歪歪扭扭地写着:
【不管什么时候,林乔的命最大。】
现在,相框里换成了他们陪苏冉过生的照片。
旧照片被压在垃圾桶底下,边角沾着油。
我弯腰捡起来。
程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他看见照片,神色有些不自然。
“冉冉过生,临时找不到相框。”
“你别多想。”
我擦掉照片上的油,把它撕成了四份。
程越脸色一变。
“林乔,你什么?”
我把属于自己的那一角收进口袋。
剩下三份,扔回垃圾桶。
“腾地方。”
“以后这里都给她。”
4
程越一把抓住我的行李箱。
“你又闹什么?”
“搬家。”
“就因为昨天那点事?”
他皱紧眉头,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承认,我们当时玩上头了。”
“可你也有问题。你要是真撑不住,就不能说清楚点?”
我盯着他。
“我说不出话。”
程越顿了一下。
我以为他终于想起来,蜂毒过敏会让喉头水肿。
可他很快松开手。
“行,就算我们判断错了。”
“你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口残留的闷痛忽然又重了几分。
顾珩听见动静走进来,看见地上的行李,脸色沉下来。
“国庆假期还没结束,你搬去哪儿?”
“跟你没关系。”
他不喜欢我这样说话,当即冷了脸。
“林乔,大家认识二十年,你非得为一次意外闹成这样?”
“冉冉刚融入我们,你一走,她又要觉得自己破坏了我们的关系。”
陆沉靠在门边,跟着劝:
“差不多得了。”
“你退群、拉黑、搬家,一套组合拳下来,不就是等我们哄你吗?”
“现在哄了,能消停了吗?”
我忽然觉得很累。
以前每次闹矛盾,都是我先低头。
他们忘了我的生,我说没关系。
他们为了陪苏冉,把我一个人扔在高速服务区,我说没关系。
他们把我准备半年的救援方案改成苏冉的名字,我还是说没关系。
因为我总觉得二十年的感情太重。
丢了可惜。
现在才发现,舍不得丢的人,一直只有我。
苏冉红着眼走进来。
她的脸色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
“姐姐,真的对不起。”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因为我跟他们绝交。”
顾珩立刻扶住她。
“你身体不好,别激动。”
陆沉去给她拿药。
程越也松开我的行李箱,走过去替她顺气。
三个人动作熟练得像已经练过无数次。
昨天我喘不上气时,他们说我装。
现在苏冉红一下眼睛,他们便如临大敌。
她吃完药,含着泪看我。
“姐姐,你能不能原谅我?”
顾珩也看过来。
“她已经吓成这样了,你说句话。”
陆沉压低声音。
“别我们在今天跟你翻脸。”
程越沉默片刻,还是站在了苏冉身旁。
和昨天一模一样。
他们三个护着她。
我一个人站在门口。
我握紧行李箱拉杆,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好。”
“翻篇了。”
苏冉愣了一下,随即扑进顾珩怀里哭了出来。
陆沉明显松了口气。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折腾一圈。”
程越走过来,想接我的行李箱。
“别搬了,晚上一起吃饭,算给你赔罪。”
我避开他的手。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
驻外救援队发来了最终通知。
【背景审查已通过。】
【三后,机场。】
【驻外期间实行封闭管理,任务期限三年。】
我按灭屏幕,拉着行李走出这个住了七年的家。
他们以为我说的翻篇,是原谅。
可这一次,翻过去的,是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