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车子在国道上开了三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在一个偏僻的汽车旅馆前停下。
没用我的身份证登记,温芷寒开了一间标间。
刚进房间,我爸的语音电话就打到了温芷寒的手机上。
我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他们联系不到我,只能疯狂拨打她的号码。
温芷寒刚开机,电话就涌了进来。
她本想挂断,我按住了她的手。
“接吧,听听他们想说什么。”
电话刚接通,我爸撕心裂肺的哭声就传了出来。
“芷寒啊!算爸求你了,你把晏之带回来吧!”
我坐在床边,看着满是霉斑的墙壁,面无表情。
“晏之在旁边吗?你让他听电话!”
温芷寒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上。
“我在。”我出声。
“晏之!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今天是你弟弟的错对不对?肯定是他又惹你不高兴了!”
我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全是卑微和恳求。
“爸替他给你下跪道歉行不行?你别闹了,赶紧回来。”
我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爸,二十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觉得错的是沈知珩?”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是啊,二十多年了。
家里有哪怕一块肉,也要先夹进沈知珩的碗里。
我考了第一名,换来的是一句“别太骄傲”。
沈知珩考了不及格,换来的是“弟弟身体不好,能去上学就不错了,你要多帮帮他”。
我大学打工赚的生活费,被我妈强行拿走,说弟弟看病需要钱,当哥哥的要懂事。
我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血包,一个长期免费的护工。
现在,他竟然为了让我回去,主动承认是沈知珩的错?
“晏之,以前是爸不好,爸老糊涂了。”
我爸又开始哭,这次带上了几分凄厉。
“你就算要恨我们,也等结完婚再说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一走,沈家在亲戚朋友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抬不起来就低着。”
我冷漠地回了一句。
“沈晏之!”
电话那头突然换成了我妈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暴怒。
“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弟弟现在因为急火攻心,在酒店晕倒了,正在抢救!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给我滚回来!”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他死。”
嘟——
电话被我直接挂断。
温芷寒坐在我对面,静静地看着我。
“我刚才是不是很恶毒?”我看着她。
“不。”她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你只是在自卫。”
房间里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无聊的综艺节目。
我上充电器,手机刚一开机,各种推送就弹了出来。
【爆!本地欣和酒店婚礼现场,新郎无故逃婚,新郎弟弟当场急救!】
【起底!逃婚新郎的极品家庭,据说从小欺压生病的弟弟。】
点开本地的一个论坛,热帖已经被顶到了第一。
发帖人自称是婚礼的宾客。
第 4 章
帖子里附带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沈知珩穿着暗红色的伴郎服,虚弱地瘫在轮椅上。
他脸色苍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对着镜头哭诉:
“大家别怪我哥哥......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在今天发病惹他心烦......他只是太在乎嫂子了,怕我抢走嫂子......”
底下评论区全是骂我的。
“这男的有病吧?弟弟都这样了还逃婚?”
“听说他从小就心理扭曲,嫉妒弟弟。”
“女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找了这么个玩意儿。”
我一条条划过这些评论,心里竟没有半点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他们还在演,还在用这种低级的道德绑架我现身。
可是为什么呢?
就算我逃婚让他们丢了脸,以他们的性格,绝对是暴跳如雷地和我断绝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软硬兼施地非要我回去。
“他们越是你回去,越说明那里是个火坑。”
温芷寒把一杯热水塞进我手里。
“我们不回去。”
我握着温热水杯,看着她的眼睛。
“好,不回。”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汽车旅馆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透着几分廉价的诡异。
我的手机已经被彻底打。
温芷寒的手机也差不多。
她的几个闺蜜在微信群里疯狂艾特她。
【寒姐,你真不管了?你爸妈在酒店被那些亲戚得下不来台。】
【姐妹,听我一句劝,这男人心太狠了,连自己亲爹妈弟弟的死活都不管,你娶他以后子怎么过?趁早甩了!】
【现在网上的舆论全是骂你们的,温家的公司明天开盘肯定受影响,你赶紧带着他回来露个面,哪怕道个歉呢!】
温芷寒直接把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看都没多看一眼。
“真不回一句?”我看着她。
“回什么?跟她们解释你为什么跑?”
温芷寒嗤笑一声,“她们只关心自己眼前的麻烦,谁在乎你的死活。”
晚上十一点。
我妈发来了一条短信。
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酒店顶楼的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天台,脚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紧接着,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沈晏之,我给你最后十分钟。你不出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你这辈子都背着你老娘的命活吧!”
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手指僵在屏幕上,指尖冰凉。
说不害怕是假的。
那毕竟是给了我生命的人。
如果她真的跳下去,我这辈子哪怕知道他们偏心、他们有错,也永远无法摆脱人犯的枷锁。
“要报警吗?”温芷寒察觉到不对劲,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紧。
“报。”
我咬着牙,拨通了110。
可是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顶部突然弹出来一条本地新闻的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