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每个人都穿着高定的礼服,戴着闪瞎眼的珠宝。
而我穿着一身灰蓝色的保洁工装,顾明远穿着那身有些起球的保安制服。
我们就像两张掉进油画里的废纸。
“那两个人是谁啊?怎么放进来的?”
“好像是顾家那个被赶出门的老七吧?听说在外面当保安呢。”
“天哪,他老婆穿的那是保洁服吗?顾家这回可是丢大人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一点都没掩饰,清清楚楚地传进我们耳朵里。
管家陈叔快步走过来,脸色铁青。
“你们怎么穿成这样就进来了!不是让你们去换衣服吗?”
顾明远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只有这身衣服。”
陈叔气得直跺脚,赶紧招手叫来两个服务员。
“快,把他们带到最角落那一桌去,别在主桌附近碍眼!”
我们就这样被像赶苍蝇一样,赶到了紧挨着上菜通道的一个偏僻角落。
这桌坐的都是些远房亲戚和顾家子公司的边缘主管。
看到我们坐下,同桌的几个人立刻嫌恶地把椅子往旁边拉了拉。
一个远房表姑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倒霉,怎么跟这种人坐一桌,一股子穷酸味。”
我低下头,盯着面前洁白的桌布,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很快,宴会开始了。
大房、二房、三房的人轮流去主桌给老爷子敬酒。
三嫂换了一身高定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条鸽子蛋大小的钻石项链。
她端着酒杯路过我们这桌,故意停顿了一下。
“哎哟,老七,你们桌这澳龙怎么都不吃啊?”
她捂着嘴娇笑。
“也对,平时吃糠咽菜惯了,突然吃这么好的东西,怕是肠胃受不了吧?”
同桌的人立刻附和着笑了起来。
“三太太说得是,这龙虾还是让我们吃吧,别浪费了。”
顾明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三嫂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你还想啊?”
顾明远没看她,只是端起桌上那盘本没人碰过的龙虾,直接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既然大家都吃不下,那就倒了吧。”
同桌的人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但碍于顾明远那副要人的气势,都没敢吱声。
三嫂冷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扭头就走。
“穷横什么!等会儿捐赠环节,看你们拿什么丢人!”
我拉了拉顾明远的袖子,让他坐下。
“明远,别冲动。”
很快,主持人走上台,宣布慈善捐赠环节正式开始。
顾家各房为了在媒体面前出风头,更是为了讨老爷子欢心,纷纷抛出大手笔。
大房的长子拿着话筒,意气风发:
“大房代表顾氏集团,向贫困山区捐赠一栋希望教学楼,价值一千两百万!”
台下掌声雷动,老爷子在主桌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房不甘示弱。
二哥挺着啤酒肚上台:“二房捐出城郊三百亩地,用于建设公益养老院!”
掌声更烈了。
轮到三房时,三哥拉着三嫂,直接甩出一张巨大的支票牌。
“三房,成立五千万专项儿童慈善基金!”
闪光灯疯狂闪烁,媒体记者纷纷围上前去拍照。
三嫂站在台上,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们这个角落。
她拿起话筒,笑盈盈地说:
“今天我们顾家七房全员到齐。相信平时最体恤底层的七弟和七弟妹,一定也准备了丰厚的善款。”
她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聚拢了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老七是个保安,三嫂这就是在故意把我们往绝路上。
主持人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立刻拔高了嗓门:
“有请七少爷、七少上台!”
顾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那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包裹。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枝枝,怕吗?”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拉住他的手。
“不怕。”
我们在全场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向那个灯光璀璨的舞台走去。
每走一步,我都感觉脚下像踩着刀刃。
第 4 章
我们走到台中央,灯光打在我们身上。
顾明远解开那个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了铺着红丝绒的展示台上。
那是两套叠得板板正正的衣服。
一套保安制服,一套保洁工服。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安静了两秒。
随后,笑声像炸开了锅一样,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
“我的天呐!他们捐的是什么?破衣服?”
“真把这儿当垃圾回收站了?太可笑了!”
闪光灯更加疯狂地对着我们拍,我几乎被闪得睁不开眼。
三嫂捂着嘴跟旁边的贵妇咬耳朵,声音大得刚好能传进麦克风里:
“哎哟,老七两口子真是活成笑话了。”
“拿这种破烂来做慈善,也不嫌丢了顾家的脸。”
五哥直接在台下猛拍桌子,站了起来。
“老七!你丢人现眼也不挑个场合!还不赶紧滚下来!”
我低着头没吭声,手指死死抠着裤缝。
顾明远涨红了脸,他攥着拳头,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但也一句没辩。
就在这时,坐在主桌正中央的老爷子终于发话了。
他将手里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砰”的一声,全场的笑声瞬间收住了。
老爷子脸色铁青,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顾明远脸上。
“老七,你是成心恶心这个家,恶心我这个当爹的是吗?”
顾明远咬着牙,迎上老爷子的目光。
“爸,我们只有这些。我们一分钱都没有,连念念的学费都快交不起了。”
“我们只能捐出我们赖以生存的工具。”
“放肆!”
老爷子猛地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敢跟我哭穷?你是在向媒体控诉我虐待亲儿子吗?”
管家陈叔赶紧跑上台打圆场。
“七少爷,别惹老爷子生气了,快跟我下去吧。”
说着,陈叔伸手就要来拉顾明远。
“慢着。”
一道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
一直没说话的四嫂从主桌站了起来。
四房在顾家一直很低调,四哥走得早,四嫂凭着过人的精明,一直帮老爷子管着家族的内部账目。
她平时为人客气公正,谁也不得罪。
此刻,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烫金账册,缓缓走上台。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套制服,又看着我们。
“七弟妹,你别怪嫂子今天不给面子。”
四嫂笑盈盈的,但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她翻开账本,直接递到我面前。
“既然你们在台上哭穷,那咱们就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账算清楚。”
“这是你们七房这三年的家族分红支取记录。”
“每个季度一笔,三年下来,总共八千六百万。”
四嫂的话音一落,全场再次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她指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流水和签名。
“一笔没少拿。”
“拿了这么多钱,连个像样的捐赠都拿不出来。”
四嫂冷冷地盯着我。
“七弟妹,钱都花哪了?”
我和顾明远瞬间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们死死盯着那本账册。
八千六百万?
我们俩不就是因为家里断了所有的经济来源,才一个当了保安,一个成了保洁吗?
我们连给女儿买肉的钱都要精打细算,哪里见过什么八千六百万!
“嫂子,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浑身发冷,声音都在颤抖。
“我们从来没有领过什么分红,一分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