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
玄关处很整洁,江司月还没有回来。
我换了鞋,走到客厅。
沙发上随意扔着一件男士冲锋衣。
浅灰色的,带着淡淡的海盐薄荷香水味。
我不用香水。
江司月对气味很敏感,她说她喜欢我身上净的洗衣液味道。
我拎起那件冲锋衣,走到主卧。
床头柜上原本属于我的位置,放着一个深蓝色的蓝牙音箱。
我原本放着的那本书,被推到了角落里。
走到浴室,洗手台上多了一套男士旅行装的护肤品。
牙刷杯里,有一把灰色的备用牙刷。
江司月连这种细节都替他考虑到了。
他们在这个本该属于我的空间里,毫无顾忌地蔓延着彼此的痕迹。
我没有发火,只是觉得滑稽。
我找出一个黑色垃圾袋。
把冲锋衣、音箱、护肤品,连同那把灰色的牙刷,统统扔了进去。
扎紧袋口,丢在门外的走廊上。
然后我打开窗户,让冷风吹散屋子里那股陌生的海盐薄荷香味。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
晚上七点,门锁传来了响动。
江司月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看到我坐在客厅,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要去五天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她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关切。
“待够了,就回来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蛋糕。
那家店在城西,很有名,需要提前一周预定。
“你买蛋糕什么?”
“今天星阑转正,顺路给他买了个庆祝一下。等会儿我给他送过去。”
又是顺路。
从城西到我们家,再到林星阑租的房子,完全是三个相反的方向。
我指了指门外。
“不用送了,你直接连同门外的垃圾一起带走吧。”
江司月皱了皱眉。
“什么垃圾?”
“你小师弟落在这里的东西。”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陆惊寒,你这副刻薄的样子给谁看?星阑昨天来拿资料,太冷了才披了条毯子,你至于直接当垃圾扔出去吗?”
“我的家,不喜欢别人乱动。”
“这也是我的家!”
她拔高了音量,把蛋糕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副卡你停了,衣服我也给你买新的了,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她本不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
她以为只要用钱和施舍就能摆平一切。
“江司月,昨天晚上你去哪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我能去哪?在崇礼陪客户吃饭。”
“是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那是今天下午,同事周浩的未婚妻发在朋友圈的合照。
背景是江家的别墅。
一大家子人围在餐桌前,其乐融融。
江司月坐在主位,而坐在她身边的,是笑得乖巧的林星阑。
江司月的母亲正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林星阑的碗里。
“江司月,你带他去见你妈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看着那张照片,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昨天是我妈的农历生。星阑正好在,我妈就叫他一起吃个便饭。”
“吃个便饭而已,你别上纲上线。”
上纲上线。
这四个字像一针,轻轻地扎在我的神经上。
恋爱第二年,我提出想去拜访她父母。
江司月拒绝了。
她说她家规矩多,她妈不喜欢外人打扰,等订婚了再去也不迟。
后来我过年买了一堆补品托她带回去。
她原封不动地提了回来。
说她妈不喜欢吃这些,让我别乱花钱。
我一直以为,是她家门槛太高,是我不够好。
原来,她妈不是不喜欢外人打扰。
只是不喜欢我这个外人。
林星阑去,就是理所当然的“正好在”。
“我记得下周才是阿姨的生。”
“昨天是农历,家里人习惯过农历。”
她敷衍地解释着,似乎觉得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陆惊寒,你别整天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星阑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我妈心疼他,多照顾点怎么了?”
“他不容易,我就容易吗?”
我站起身,看着这个相恋三年的女人。
“江司月,我们在一起三年,你从来没有带我回过家。你的朋友、你的家人,都认识林星阑,却有很多人不知道我的存在。”
她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又开始翻旧账了是吧?我不是说了,等结了婚自然会带你回去。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像个小男生一样争风吃醋?”
她觉得我在争风吃醋。
她觉得一个男人要名分、要尊重,是不成熟的表现。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腔里的浊气缓缓吐出。
“好,我不争了。”
我转身走向卧室。
江司月在背后喊了一声:
“你嘛去?”
“收拾东西。”
“你又要离家出走?陆惊寒,你每次都玩这一套,有意思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次不走了。我只是在清理我的东西。”
清理那些不该留在这个家里的,属于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