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五,是萧书意母亲的生。
上周我就订好了一个两千多块的颈椎按摩仪,准备这周送过去。
萧书意的父母在隔壁市,开车过去大约两个小时。
周四晚上,我下班后给萧书意打了个电话。
“明天几点出发回去?”
电话那头很嘈杂,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回哪?”她反问。
“明天是阿姨生,你忘了?”
“哦,这事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昨天跟我妈通过电话了,她说今年不想大办,就在家里随便吃点。让我们别折腾回去了。”
“不用回去?”
“嗯,你最近工作也忙,来回跑太累了。我给她转个红包就行。”
她说得很体贴。
“可是礼物我已经买好了。”
“你寄过去吧,或者等下次放长假我们再一起带回去。”
我握着手机,看着角落里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好,我知道了。”
“我还在忙,先挂了。”
她匆匆切断了通话。
周五一天,我都待在公司里。
下午五点,我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许清安刚发的更新。
九宫格的照片。
第一张是一大桌丰盛的家常菜,中间放着一个精致的生蛋糕。
最后一张是许清安在厨房里端着一盘红烧排骨的自拍。
配文:阿姨的红烧排骨还是那个味道,祝阿姨生快乐,永远年轻!
定位:江水市·锦绣华庭。
那是萧书意父母家的小区。
我盯着那张自拍看了很久。
照片的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背影。
那是萧书意。
这就是她说的不想折腾、让我别回去。
她没有不回去,她只是不想带我回去。
她带了许清安。
我没有去质问萧书意。
我直接拨通了萧母的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很热闹,有电视的声音,还有萧书意和许清安说话的声音。
“喂,辞晏啊。”
萧母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
“阿姨,祝您生快乐。”
我语气平静。
“哎,谢谢你啊。书意说你工作忙,今天抽不开身,年轻人事业为重,阿姨懂的。”
“是书意说我工作忙的吗?”
我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
萧母似乎没察觉出异样。
“是啊,她说你最近天天加班。刚好清安这孩子要去江水市出差,就搭了书意的顺风车一起过来了。这孩子真是有心,还特意早来半天帮我做饭。”
出差。
多完美的借口。
“清安做饭好吃吗?”
“好吃啊,这小伙子手巧,脾气也好,嘴又甜。”
萧母笑着夸赞。
“比你上次回来买的那些半成品强多了。过子嘛,还是得有个人会持厨房。辞晏,你以后也要多学学。”
恋爱四年,我去了萧家五次。
我不会做饭,所以每次都会在高级餐厅订好几道硬菜带过去。
那时候萧书意说:不用你做,我妈就喜欢你这种踏实稳重的。
现在,萧母嫌弃我的半成品,夸赞许清安的家常菜。
而萧书意,默认了这一切。
“阿姨,那您好好吃饭,我就不打扰了。”
“行,你也早点下班回去休息啊。”
电话挂断之前,我听到那边传来许清安的声音:
“阿姨,师姐非要抢我最后一块排骨,您管管她!”
然后是萧母慈爱的笑声。
我放下手机,把屏幕扣在桌面上。
晚上八点,我回到家。
推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小猫坐在门口等我。
它跑过来蹭我的裤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打开灯,从储物间里拖出两个超大的行李箱。
平铺在地板上。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我的衣服其实并不多。
萧书意喜欢极简风,她说家里东西太多显得乱。
所以我很少买新衣服,大部分都是基础款。
我把属于我的衣服一件件拿下来,叠好,放进箱子里。
接着是洗手间。
我的牙刷,我的洗面,我的剃须刀。
只装了半个防水袋。
萧书意的东西倒是有很多,女士面霜、卷发棒、各种牌子的卸妆油。
我统统把它们推到一边,空出属于我的那半边台面。
整理书房的时候,我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袋。
最上面那份,是这套房子的购房合同。
首付八十万。
萧书意出了五十万,我出了三十万。
名字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
我把合同拿出来,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整理到最后,我发现我在这套生活了三年的房子里,痕迹少得可怜。
两个箱子,一个背包,就装下了我的全部。
晚上十一点,门锁响了。
萧书意回来了。
她走进门,看到客厅地上摊开的行李箱,愣住了。
“你这是什么?”
她大步走过来,脸色沉了下来。
“你要出差?”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不,我要搬走。”
“沈辞晏,你有完没完!”
她把车钥匙狠狠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今天开了一天的车,累得要死,你大半夜又在发什么神经?”
“你确实很累。”
我看着她。
“又要开车,又要跟许清安抢排骨,能不累吗?”
萧书意的表情僵住了。
“你查我?”
“朋友圈是开放的,电话也是畅通的,不需要查。”
我站起身。
“萧书意,你为了不带我回去,编造我加班的谎言,转头却带着许清安登堂入室。”
“那是他顺路!”
她还在狡辩。
“他要去江水出差,我妈也认识他,一起吃个饭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为什么骗我?”
“我骗你还不是因为你心眼小!”
萧书意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如果告诉你他去,你又该闹了。我妈过个生,我想让她开开心心的,不想看你拉着个脸,这有错吗?”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她没有觉得愧疚。
她只觉得我在找事。
“我妈喜欢清安做的菜,你跟来什么?添堵吗?”
她脱口而出这句话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大闹,也没有发火。
只是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扣好锁扣。
“以后,我都不会去添堵了。”
第 4 章
我的行李收拾好了,但我今天走不了。
因为今天是十二月十号。
五年前的今天,是我父亲因为车祸去世的子。
每年的今天,萧书意都会陪我去南山公墓。
她曾经在父亲的墓碑前发过誓,会一辈子照顾我,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我看着墙上的历。
这是我给她,也是给这段感情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她今天能陪我去,能把当初的誓言走完最后一次。
我就当做是一场体面的告别。
早上八点,我换好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萧书意从卧室走出来,她也换上了黑色的风衣。
她看了看地上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我。
“行李先放着,今天我不跟你吵。”
她的语气软了一些,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
“我知道今天是什么子。花我已经订好了,一会儿去拿。看完叔叔,我们再好好谈谈。”
“好。”
我没有反驳。
她去洗手间洗漱,手机放在餐桌上。
屏幕亮了起来,没有声音。
我看了一眼。
是许清安发来的信息。
“师姐,我家天花板漏水了!满地都是水,物业说要等下午才能来修,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慌啊,你能不能来看看?”
过了两分钟,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地板上确实有一滩水,但并不严重。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萧书意走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清安那边出了点状况。”
她皱着眉,一边说一边快速在屏幕上打字。
“他租的房子水管,小男生一个人吓坏了。”
“所以呢?”
我看着她。
“我得过去看一眼。”
她拿起车钥匙,往玄关走。
“不会耽误太久的,我帮他把总闸关了,等物业来接手我就回来。”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的背影。
“萧书意,今天是十二月十号。”
我提醒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知道。去墓地晚一个小时也没关系,叔叔不会怪我们的。但清安那边是急事,房子泡了要赔很多钱的。”
“如果我今天一定要你现在陪我去呢?”
我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她转过身,有些烦躁地看着我。
“辞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那是突发事件,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非要在这个时候争风吃醋?”
又是这句话。
权衡利弊,逻辑分析。
在她的逻辑里,许清安的漏水永远比我父亲的忌重要。
比我的心碎更紧急。
“好。”
我点了点头,走到玄关,挡在了门前。
“萧书意,你今天如果拉开这扇门,走出去帮他。”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们之间,就彻底算了。”
她看着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沈辞晏,你拿分手威胁我?”
她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变得胡搅蛮缠,不可理喻!我只是去帮个忙,你非要上纲上线!”
“是,我不可理喻。”
我往旁边退开了一步,让出了门把手的位置。
“你走吧。”
萧书意冷笑了一声。
“行,你就在家闹吧。等我处理完回来,你最好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毫不犹豫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
那一声巨响,震得墙皮都掉落了一小块。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没有难过。
只有一种石头终于落地的轻松感。
原来彻底失望,是这种感觉。
没有任何留恋,只想逃离。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
“师傅,不用等下午了,你们现在就过来吧,我在楼下等你们。”
半个小时后,两个搬家师傅上门,把我的两个行李箱和一个纸箱搬下了楼。
我把那份购房合同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
法庭见。
我抱起猫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亲自挑选了每一块窗帘布的家。
没有一丝留恋。
门锁清脆地扣上。
我坐上出租车,报了高铁站的名字。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点开萧书意的头像。
“萧书意,我们分手吧。”
按下发送键后。
我没有等她回复,直接拉黑了她的账号。
接着是电话号码。
支付软件。
所有能联系到我的方式,全部切断。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这座城市我待了五年。
今天,我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