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医庐外,早已空无一人。
我蹲在地上,灵力暴动又涌了上来。
直到第二天午时修复了大半经脉,医修才允许我离开。
意料之中的,容渡一夜没回来。
我拿出乾坤袋,开始收拾东西。
执事殿的张师姐这时传讯过来:
“清瑜,你弄错了吧?怎么往我这里传了退出宗门的申请?”
我愣住。
“你在外门弟子的档案都提到北境分宗了,我这边可没有权限给你办理退出,申请我给你退回去了啊。”
“不过你这一走啊,位置空出来,多的是人想往内门挤呢。”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乾坤袋里找出的那份退出申请上,字迹潦草。
“道侣情深,愿随容渡归隐,无法兼顾宗门事务。”
同时提交的,还有一封推荐信,让姜雪微顶替我入内门的推荐信。
字里行间,都是容渡的用词习惯。
玉简里张师姐的声音还在继续:
“之前分宗让你去做执事长老,你还推三阻四,怎么突然想通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声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没什么,就是,想通了。”
门从外面打开了。
容渡站在门外,穿着宗门的执事道袍,捧着灵花。
十几个交好的同门欢呼着挤了进来。
容渡掏出一枚储物戒,单膝跪地,目光殷切。
“清瑜,与我结为道侣,让我护你一世安稳。”
“你不是一直想去昆仑秘境闭关吗,我已经替你申请好了。”
“宗门大典之后,我们就出发,好不好?”
周围响起轰鸣的“答应他!”
人声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同门、师尊、下跪、灵花。.......
这场我期待了很久的仪式,我想我应该是激动的,感动的。
可我没有。
他拿我的玉简,为了姜雪微,替我退出了宗门。
然后用一场敷衍至极的缔结仪式,告诉我,他养我。
玉简里,是姜雪微给我刻录的消息:
“师兄说会对我肚子里的孩子负责,道侣的名义和你的位置给我。”
“作为补偿,仪式、名分,他都给你。”
“可是,我不想。”
“师姐,我在之前的历练里吃了很多苦,什么都没有。”
“你也会心疼我的,对不对?”
随之而来的,是一段留影。
容渡红着眼眶,冲过去将人抱进怀里,强吻,即使被姜雪微推开也锲而不舍地朝她走去。
如此一次,再一次,第三次。.......。终于,姜雪微妥协。
她扑进容渡怀里,两人冰释前嫌,彻底吻在一起。
我扯了扯唇角,点开姜雪微刚发的动态。
问他:
“她真的很适合当你道侣,当你孩子的母亲,所以你连我的位置也要拿走给她,是吗?”
容渡的脸色僵硬下来,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盯着姜雪微发的那张站在医庐门口的照片,眼睛倏地红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容渡猛地起身,丢下一众人冲了出去。
力道之大,动作之急切。
4
缔结道侣的仪式上被对方丢下,谁都以为我会生气、会难过。
看我的眼神满是怜悯和同情。
可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容渡求亲时捧来的那束灵花被扔在角落里。
踩踏间,花瓣落了一地。
容渡是我在妖兽口中救下的小师弟,天衍宗修行时,他基最差,夜被人嘲笑。
最落魄时,我在夜半的演武场找到他,递给他一枚筑基丹。
后来,我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那是我非常依赖容渡的一段时间。
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的光,将那个被遗弃、被丢下,在俗世艰难求生的沈清瑜,和那个被所有人瞧不起的容渡,绑在一起。
他抱着我,心疼得红了眼:
“清瑜,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你亲自选的,永远不会抛下你的家人。”
我用三年时间陪容渡走过最难的关口。
他用十年,让我以为这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我还没等到他的羽化登仙,这段感情,就已经走到了末路。
姜雪微约我见了一面。
天衍宗的碧波亭,看到我,她抬手护住肚子,眼里升起几分小心翼翼。
“师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是我对不起你。”
“可孩子是无辜的,你也不想他像你一样无父无母的长大,对不对?”
她眼睫微颤,落下泪来。
“师兄对我好,他爱我。”
“师姐,你天资卓绝,那么厉害,离开谁都能活,可我不行。”
我静静看着她。
姜雪微猛地一把抓住我的手,低声哀求。
“没了容渡,我会死的。”
我摇了摇头。
“姜雪微。.......”
话没说完,她抓着我手的胳膊突然一松,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后跌去。
容渡猛地冲了出来,一把推开我,将姜雪微紧紧护在怀里。
看我的眼神,盛满愤怒。
“沈清瑜你这个疯子!”
“有什么冲我来,是我先对雪微动的心,她没错!”
我跌倒在地,乾坤袋里有什么东西摔了出来,砸在地上。
是枚剑穗。
我低头看着那枚褪色的剑穗,眼底涩生疼。
那年,发现我手腕上自毁的伤痕后,容渡编了这枚剑穗,送给我。
“清瑜,你要做的是放下过去。”
我伸手把它捡了起来。
姜雪微尖叫一声,挡在容渡身前,声音发着抖。
“师姐!是我对不起你,跟师兄没关系!”
我握着剑穗,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下一秒,我整个人摔飞了出去。
后脑磕在石栏上,识海里嗡嗡地响。
模糊的视线里,容渡护着姜雪微,头也不回地御剑离去。
他的声音飘渺在风里,很轻,很温柔。
“有没有碰到哪里?”
姜雪微哭着摇头。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