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陆景川和沈沐瑶到瑞士那天,苏黎世下着小雨。
我在总部大楼对面的咖啡厅里等他们。窗外的人行道上,陆景川撑着一把黑伞,沈沐瑶挽着他的手臂,一边走一边笑着说什么。
陆景川侧头看她,嘴角挂着笑。
那笑,我很久没见过了。
也许不是他变了,而是他的温柔和耐心,从来就不属于我。
我喝了一口黑咖啡,翻开手机里的一份文件。
这是昨天晚上,周叔发给我的。
沈沐瑶的背景调查。
“许映真,原名许映真,六年前毕业于国内某二本院校,曾因学术造假被原单位开除。后改名沈沐瑶,伪造履历进入集团。”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目光停在最后一段。
“据调查,许映真与陆景川认识时间早于入职时间,两人疑似老相识。其入职推荐人即为陆景川本人。”
原来如此。
怪不得沈沐瑶能够一进总部就空降市场部主管的位置。怪不得陆景川对她百般维护,处处迁就。
他们早就认识了。
或许早在我和陆景川订婚之前,他们就已经拥有了某种关系。
而我,不过是陆景川往上爬的一个资源。
现在他站稳了,有资格去追求真正想要的人了。
我关掉手机,推开咖啡厅的门,走向对面的两个人。
雨丝打在脸上,冷意清醒而真实。
陆景川先看到我。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片刻,眉心皱了皱。
“你什么时候换的穿衣风格?”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不再是以前那些暗淡的职业套装,而是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风衣,长发披散,化了淡妆。
“怎么,不认识了?”我笑了笑。
陆景川眉头皱得更紧:“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是吗?大概是心情好吧。”
沈沐瑶看看我,又看看陆景川,笑着打破沉默:“以安,你终于肯见我们了。景川这几天一直在生你的气,说你不懂事。”
“对了,你帮我们订好酒店了吗?我们在飞机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先去吃点什么吧。”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
我看着她,忽然问:“沈沐瑶,你真的叫沈沐瑶吗?”
这句话像一滴水落进滚油里。
沈沐瑶的笑容瞬间凝固。
陆景川下意识把她往身后一拉,目光冷了下来:“林以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我从包里取出那份调查报告,放在桌上,“许映真小姐,你伪造履历、冒用他人身份入职集团,已经涉嫌欺诈了。”
沈沐瑶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陆景川一把抓起那张纸扫了几眼,然后撕碎了扔进垃圾桶。
“林以安,你闹够了吗?”
他盯着我,眼神冰冷:“就因为沐瑶和我走得近,你就要这样陷害她?你知不知道,伪造身份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会毁了她?”
“毁了她?”我笑了一声,“所以你害怕她被毁,就选择拉我来垫背,对吧?”
“陆景川,你为什么要撒谎?你早就认识她了,对不对?本不是我的缘故她才进了集团,是你一直在给她铺路。”
陆景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沐瑶攥着他手臂的手指发白,急切地开口:“以安,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但是我和景川是真心相爱的,你成全我们好不好?”
她说这话时,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听见,大概会以为我在欺负她。
可我看着她,心里只剩下一片平静。
“成全谈不上。”我收回手,慢慢坐直身体,“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们谈两件事。”
“第一件,股权的事。”
陆景川脸色更差了。
“陆景川,我知道你拿我爸的股份给你自己做的那些事。三年前你说,帮我把股份管理起来,等我们婚后一起经营集团,我就信了你。”
“结果你是怎么做的?拿着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去养你真正想养的人。让她空降到集团拿着高薪,让她拿五千万去创业,让她穿着我订做的婚纱去试穿。然后告诉我,我这三年就是个打杂的。”
“林以安......”陆景川的声音涩了一下。
“别说。”我抬手打断他,“让我把话说完。”
“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父亲留给我了。现在我想收回来,你有两个选择。”
我从包里取出陈律师准备好的文件,摊在桌上。
“第一,签这份股权归还协议。看你这些年也为集团出了不少力,我可以不追究那八千万。债务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处理。”
“第二,拒绝签字,我们法庭见。”
6
雨越下越大了。
咖啡厅的雨棚被雨点打得噼啪作响。陆景川站在我对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沐瑶却先反应过来了。
她指着那份文件,声音尖锐起来:“林以安,你凭什么要那么多股份?这些年要不是景川打理得好,你家的股份早就贬值了!你现在跑来摘桃子?”
“就因为你是董事长的女儿吗?可你这些年都在什么?行政部打打杂、跑跑腿,你对集团有什么贡献?”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红红的,抓住陆景川的胳膊:“景川,你别签这种文件!她就是想用这些股份来威胁你,你回到她身边!”
我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沈沐瑶不是单纯喜欢陆景川。
她喜欢的是那个能把五千万拿出来给她花的陆景川。是那个手里捏着百分之三十股份的陆景川。
如果没了这些,她的“爱情”,或许没那么纯粹。
“你想多了。”我站直身体,对上陆景川复杂难辨的眼神,“我从来没想过用这些东西谁回来。”
“因为不必要了。”
“我不会再说爱你了,陆景川。过去三年里,我已经说过太多次,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可你每次只是要我‘等等’。”
“而现在,我不等了。”
雨水打湿了风衣的下摆,我往后退了一步,走进雨中。
“三天时间考虑。签或不签,我都不会改主意。”
“还有第二件事。”
我回过头,对上沈沐瑶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
“沈沐瑶,那个U盘里的客户资料,我没帮你整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什么都没做。”
“那位欧洲客户,已经和我签了独家代理协议,不再需要你们了。”
说完最后两个字,我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脚步声追了几步又停下。陆景川没有叫住我。
也许是从未想过我会先转身,也许是不习惯成为被留下的人。
可那都不重要了。
三个月后,我在瑞士会作为总部的代表,出席集团的年度大会。
那时再次重逢,身份会全然不同。
我是林以安,是持股最大的个人股东,是海外总部的独立代表。
他们,不过是我的过去罢了。
雨停了。
我推开住处的门,周叔已经等在客厅里。
他看着我湿漉漉的发梢,无奈地叹了口气,递来一条毛巾。
“谈得怎么样?”
“三天。”
他点点头:“那我去和法务部那边对接。不过林小姐,我要提醒您,陆景川这个人......”
“我清楚。”
我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在沙发上坐下。
“他不会签。”
周叔挑挑眉,不置可否。
“但我不急。”我说,忽然笑了笑,“三年都等了,再等他三天又何妨。反正,他要耗,我有的是耐心。”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苏黎世的天空灰蒙蒙的。
可我莫名觉得,那层灰暗里,透着一点点快要破晓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