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钱婆子开始教我第二条规矩。
妻子必须敬重丈夫,不能把离开挂在嘴边。
她将抹布扔到我面前。
“把陆公子的靴子擦净,再写封认错书。”
陆承舟坐在院中。
乔知意站在他身后,替他整理衣领。
“算了吧,明昭从小要强,怎么受得了这种委屈?”
我看着她。
“你每次替我求情,最后得利的怎么都是你?”
钱婆子把纸笔塞进我手里。
“写下以后以夫为天,这堂课就算过了。”
“好啊。”
我提笔便写。
钱婆子找来识字的住客,让他当众念出来。
那人看了一眼,表情古怪。
“陆承舟纵容青梅、颠倒黑白、囚禁妻子。”
“如此丈夫,不要也罢。”
“今不是他休妻,是谢明昭休夫。”
院中先是一静,随即有人笑出声。
陆承舟一把夺过纸,撕得粉碎。
“我让你认错,不是让你胡闹!”
“认错书不会写,休书我还能再写十封。”
他猛地抓住我。
我一头撞上他的鼻梁。
陆承舟捂着涌血的鼻子后退。
“把她关进地窖!”
钱婆子忍不住道:
“这么不听话,休了不就成了?”
“她是我的妻子!”
陆承舟脱口而出:
“她走不走,轮不到她决定!”
我终于明白了。
“你不是想让我学会大度。”
“你只是接受不了,我真的不要你。”
陆承舟冷笑:
“没有我,你在这里连饭都吃不上。你有什么资格不要我?”
他让人把我关进地窖,我重写认错书。
半夜,哑婆偷偷放我出去。
我赤着脚奔到镇国公府西墙,踩着旧树爬上墙头。
母亲院中还亮着灯。
“外面是谁?”
我浑身一颤。
是母亲身边的青姑!
“青——”
脚踝突然被抓住。
陆承舟带着人追了过来,用力往下拽我。
我十指抠住墙砖,指甲翻起,鲜血顺着砖缝淌下。
“谁在叫我?”青姑又问。
我刚要回答,乔知意便用布堵住我的嘴。
陆承舟隔墙喊道:
“我家妻子不肯学规矩,又偷跑了!”
墙内沉默片刻,脚步声最终远去。
我的手指一滑开。
陆承舟把我拖下墙头。
“认清现实吧,除了我,没人会要你。”
回客栈时,街上正议论明定北军凯旋,朱雀大街必定人山人海。
乔知意轻声道:
“明昭始终不肯面对现实,才会一次次逃跑。”
“不如明天请街坊一起评理。若没人认识她,她也该安心学规矩了。”
陆承舟点头。
“明天真有一个人认她,我就当街跪下道歉。”
我抬眼看了他片刻。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陆承舟笑了。
“我就怕你一个人都叫不来。”
第4章
第二,钱婆子将我带到朱雀大街的东市牌楼下。
她说,这是教我的最后一条规矩。
妻子犯错,便该当众认错。
一块写着“妒妇悔过”的木牌,被挂在我的脖子上。
钱婆子敲响铜盆,招来许多行人。
陆承舟说我逃家、动手,还幻想自己是权贵家的女儿。
乔知意穿着新买的襦裙,站在他身边抹泪。
“我是承舟的青梅,而且已经有未婚夫了。”
“我来这里,只是想帮他们修复婚姻。”
我抬起头。
“所以你穿我丈夫的衣服?”
“那天太冷,我只是借来穿一下。”
“花他的钱买裙子呢?”
“初来乍到,我总要换身衣服。”
“替他拿钱袋,还住在他隔壁呢?”
“我只是帮承舟保管东西。”
我盯着她。
“我被绑在柴房挨饿时,你拿他的食物我认错。”
“这些事,你敢原样告诉未婚夫吗?”
她说不出话。
一个卖菜妇人先骂了起来:
“都许了人,还成围着别人丈夫转,算什么修复婚姻?”
另一人也啐了一口:
“她吃好的、住好的,正妻却被绑着学规矩。这规矩是教给谁的?”
人群的风向变了。
乔知意眼圈一红,当街跪下。
“都是我的错。”
“我只是不想看着承舟的婚姻破裂。”
“如果明昭容不下我,我现在就走。”
陆承舟果然拉住她。
“你没有错!”
我看着他。
“她无依无靠,所以你护着她。”
“我是你的妻子,所以你让人绑我、饿我,我认错?”
“这就是你想教我的夫妻之道?”
陆承舟脸色涨红。
“我只是想让你学会讲道理!”
“你连道理都说不过我,就开始讲规矩?”
他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耳中一阵轰鸣。
钱婆子的两个儿子从后面按住我,我完成所谓的“认错礼”。
我的膝盖重重磕上青石板。
陆承舟指着人群。
“你不是说这里是你的家吗?”
“叫啊!”
“今天只要有一个人认你,我就当街跪下道歉!”
我吐掉嘴里的血。
“行。”
“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远处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定北军回来了!”
百姓纷纷退到路边。
钱婆子慌忙让人把我拖向巷口。
黑甲骑兵从长街尽头而来。
为首的男人腰悬长刀,眉眼比十三年前锋利许多。
谢砚峥。
我六哥。
十三年前,我被父亲罚跪,他嘴上笑我活该,转头却把自己的护膝偷偷塞给我。
如今,他已是威震北境的定北将军。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
可我披头散发、脸颊红肿,早已不是十五岁时的模样。
他的视线从我身上掠过。
“天子脚下,谁准你们这样教训人?”
他吩咐亲卫:
“把人放开,全部交给京兆府。”
两名亲卫翻身下马,朝我们走来。
谢砚峥勒转马头,准备继续进宫。
陆承舟按着我的肩膀,低声嘲讽:
“不是说满京城都是你的故人吗?”
“怎么人都快走了,也没人多看你一眼?”
趁亲卫还没走近,乔知意再次拿布来堵我的嘴。
我偏头狠狠咬住她的手。
“啊!”
她惨叫着松开。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怒骂。
我死死盯着那道即将远去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谢小六——!”
嘶哑的声音穿过朱雀长街。
战马骤然停住。
整支定北军随之勒紧缰绳。
下一瞬,谢砚峥猛地回过头。
他死死盯着被绑在人群中的我,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尽。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