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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把我推倒在马棚里。
我的额头撞上食槽,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阿姐扑过来护住我。
“是我御前失仪,与柔柔无关。”
“你当然有错。”
韩忠坐在火盆边,慢悠悠地烤着手。
“皇上赏你的汤,你为什么不喝?”
阿姐脸色一白。
韩忠看向周嬷嬷。
“把药拿来。”
我心里一喜。
可周嬷嬷端来的不是太医刚熬好的参汤。
碗里浮着一层黑色药渣,闻起来又酸又苦。
那是给病马灌的药。
韩忠笑道:“都是药,喝哪个不是喝?”
“你不是想活吗?喝啊。”
我挡在阿姐面前。
“陛下留下的药在哪里?”
韩忠脸上的笑没了。
“柔姑娘,叫你一声姑娘,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他抬了抬手。
两名差役立刻搬走太医留下的药箱。
周嬷嬷掀开箱盖,抓起一支老参,熟练地塞进袖中。
剩下的药材,一半送去韩府,一半拿去城里的药铺换银子。
这种事,他们做了十年。
韩忠每年都给京城递回执。
说阿姐收到了冬衣,吃了药,子过得很好。
姐夫收到的那些报平安的信,也是他们阿姐写的。
她若不写,我就要去冰湖凿十桶水。
我八岁那年差点死在湖里。
从那以后,阿姐每个月都会写一句“一切安好”。
韩忠盯着我们。
“陛下今晚住在北营,明早便走。”
“你们最好老实点。”
我抹掉眼角的血。
“韩大人,陛下要是回来呢?”
他嗤笑一声。
“皇上理万机,会为了两个罪人走回头路?”
我提醒他:“他今问了三次药材。”
“那又如何?”
韩忠用脚尖挑起地上的药碗。
“东西进了宁古塔,怎么用是我的事。”
“只要账面上对得上,谁敢说我贪了一参?”
我看了一眼他腰间的钥匙。
账面。
他以为所有账都在他手里。
可去年冬天,账房先生喝醉后让我替他抄过一夜账册。
我从小记东西快。
那些御赐的药、银炭和粮食,每一笔去了哪里,我都记得。
韩忠怕的不是皇帝问。
他怕的是皇帝查。
“韩大人说得对。”
我低下头。
“陛下不会回来。”
韩忠满意了。
“算你识相。”
他命人把阿姐绑到马棚外。
“她不是病吗?冷一冷,脑子就清醒了。”
我扑上去,被周嬷嬷一巴掌扇倒。
“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
阿姐在雪中跪了半个时辰。
她的身子越来越低,最后整个人栽进雪里。
我冲过去抱住她。
她吐出的血落在我的衣襟上。
热了一瞬,很快就凉了。
“柔柔......”
阿姐睁不开眼,手却死死抓住我。
“别去找他。”
“他若信我,十年前就不会把我们送来。”
我咬着唇,没有回答。
我也怨过姐夫。
可今听到他的心声,我才知道,有人在我们之间砌了一堵墙。
阿姐写给他的求救信,一封都没到过京城。
他送来的东西,我们也从未见过。
我不能再等。
韩忠说姐夫住在北营。
北营距离流人所只有六里。
我把阿姐拖回马棚,盖上唯一的破被,又从食槽底下摸出一张巴掌大的薄纸。
上面记着近三年的药材数目。
其余七年的账,都在我脑子里。
我刚把纸塞进贴身衣袋,马棚外便传来周嬷嬷的声音。
“韩大人有令。”
“把甄柔送去劳营,今晚就走。”
门锁咔嚓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