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二十三张机票整齐摆在餐桌上。
养母忙着核对身份证,头也没抬地吩咐我。
“把娇娇的衣服熨好。”
“再给你舅妈他们做点吃的,飞机餐不一定合胃口。”
我的手指已经开始僵硬。
尸玉能压住我身上的尸气,也能让我在白天保持正常人的模样。
如今尸玉被林娇戴了一夜。
镜子里的我脸色青白,手腕上浮出浅浅的尸斑。
我把长袖拉下来,遮住皮肤。
林娇穿着我的黑裙子从房间出来。
裙摆被她改短了一截,亲生父亲寄来的信被揉成纸团,扔在垃圾桶旁。
“好看吗?”
养母立刻替她整理头发。
“我们娇娇穿什么都好看。”
“等认完亲,让你亲爸给你买一屋子高定。”
这时,林娇的手机响了。
祖宅管家在家族群里发来一条消息。
“随行二十三人,是否皆为少主亲自承认的养育恩人?”
我走过去。
“把手机给我。”
只要我回复一个“是”,他们就能平安进去。
林娇却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
“你是不是想在群里揭穿我?”
“我是在救你们。”
养父冷笑。
“得了吧,你就是嫉妒娇娇。”
他夺过我的手机,我说出密码。
我没有开口。
他直接把手机摔在地上,又踩了一脚。
屏幕裂开,闪了两下,彻底黑了。
林娇用我的账号退出家族群,又把手机卡,随手扔进鱼缸。
“这样她就联系不了沈家了。”
养母夸她想得周到。
我看着他们搬起行李,最后问了一次。
“把我带上,我能保你们平安。”
养母停在门口。
我以为她至少会犹豫。
可她只是放下行李箱,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推进没有窗户的杂物间。
“你去了只会坏娇娇的好事。”
她用钥匙锁上门。
我隔着门问她。
“你确定不让我去?”
“闻家认的是娇娇,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拖着行李离开。
门外传来亲戚们的笑声。
还有行李轮一个接一个滚过地砖的声音。
直到院门关闭,我才低头看向门缝。
那里躺着一小片照片。
十岁那年,我搭在养母肩头的手,被她落在了家里。
我把照片装进口袋,没有再拍门。
尸玉不在身上,我不能顶着烈出去。
他们锁住房门,也是怕我追去机场。
我坐在黑暗里,从中午等到傍晚。
最后一缕阳光从门缝消失时,我的指甲已经变成青黑色。
我握住门锁,五指收紧。
锁芯在掌心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林娇一行乘坐的车队穿过山路,驶进祖宅。
厚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认亲帖上,二十三个“生席”同时亮了。
4
祖宅和养父母想象的并不一样。
没有喷泉,也没有停满豪车的广场。
车队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黑瓦老宅。
屋檐下挂满白灯笼。
明明没有风,灯笼却一盏接一盏地转向他们。
林娇捏着尸玉,走在最前面。
养父母一左一右陪着她,像送亲生女儿出嫁。
二十三个人穿过三道院门,被带进认亲宴。
院子里摆着二十四把椅子。
最上方是一把红木椅。
下面整齐排列着二十三把黑椅,每把椅子前都放着一只白瓷盘。
舅妈看见盘子上的名字,笑出了声。
“大家族就是讲究,座位都提前安排好了。”
林娇径直坐上红木椅。
“你们随便坐,都是自家人。”
亲戚们立刻争抢靠前的位置。
有人嫌最后一排离主位太远,还把椅子往前拖了半米。
木腿擦过青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几个穿黑色长衫的人从祖堂里走出来。
他们衣着体面,动作却很慢。
其中一名老太太走过林娇身边,白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皮肤泛着青灰色。
耳后还留着一块深紫色的尸斑。
养母下意识靠近养父。
林娇却握住她的手。
“百年家族规矩多,别大惊小怪。”
沈家家主最后走出祖堂。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正是照片里亲生父亲的模样。
只是那张照片拍摄于一百二十年前。
他没有入座,只让管家取来族谱。
“滴血认亲。”
林娇割破手指,将血滴在族谱上。
鲜血落下后,没有渗进纸里。
血珠沿着纸面滚动,最后滴进她面前的白瓷盘。
盘子亮起一道红光。
上面缓慢浮出一个字。
食。
林娇急忙拿出认亲帖。
“帖子是你寄给我的。”
她又举起手腕。
“尸玉也在我身上。”
沈家家主的目光落在尸玉上。
“这是我女儿出生时,我放进她棺中的镇尸玉。”
他的手从袖口伸出。
五手指僵硬苍白,指甲泛着死人才有的青黑色。
院墙边忽然响起木板摩擦的声音。
一具棺材打开。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刚才还穿着长衫的沈家族人纷纷抬起头。
灯笼照过一张张青灰色的脸。
有人脖子上留着缝尸线。
有人半边脸已经腐烂。
还有人张开嘴,露出两颗沾着暗红血迹的獠牙。
管家翻过亲戚们面前的白瓷盘。
每只盘底都刻着同样的两个字。
生席。
沈家家主合上族谱。
“沈家祖宅只准两种活人进门。”
“少主亲自带回来的,是恩客。”
“没有少主认领的,是菜。”
话音落下,院外忽然传来石门移动的闷响。
月光从逐渐扩大的门缝照进来。
我穿着沾了灰尘的旧衣服,站在祖宅门外。
手腕上还留着尸玉被扯走后的血痕。
我抬脚跨过门槛。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