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万妖台上,挤满了看热闹的妖。
毕竟我家以前太有钱。
爹掌三界金脉,随手拨出一条支脉,就够小妖族吃上千年。
娘掌万妖通宝,妖界流通的每一枚钱,都得经过她的铸炉。
大哥镇守妖族金库数千年,从未丢过一块灵石。
眼下他们跌进泥里,自然多的是人拍手叫好。
“貔貅族占着财脉这么多年,也该吐出来了。”
“听说他们盗空金库,就是为了养那个漏财废物。”
“几十万箱妖金啊,她一个人花得完吗?”
高台中央,妖帝端坐金座。
国师玄魇站在他身侧,捧着厚厚一摞罪证。
“罪臣金曜,私调三界金脉。”
“罪妇宝华,私铸三千万枚妖钱。”
“罪妖金烬,监守自盗,搬空妖族金库。”
“人证物证俱全,三妖却始终不肯交代赃物去向。”
玄魇嘴角一勾。
“看来,只能用刑了。”
我爹被锁在烈火炉前,口密密麻麻全是钉孔。
听见这话,他只问了一句。
“我女儿的名字,没在罪册上吧?”
玄魇笑了。
“金岁也姓金。”
“她凭什么不在?”
大哥猛地抬头。
他的双手被镇库锁链贯穿,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金阶上。
“她不懂铸币,更进不了金库。”
“此事与她无关。”
“无关?”
玄魇抬手,半空立刻浮出一幅幅画面。
画面里,我抱着金叶子,在人间到处乱撒。
有人捡到金叶,拿去熔铸。
熔出的金液里,竟出现了妖族通宝的印记。
围观妖族顿时炸了锅。
“果然是她!”
“她把妖钱带去了人间!”
“难怪金库会空!”
我娘死死盯着画面,突然笑了。
“假的。”
玄魇眯起眼。
“宝华,你还想狡辩?”
“我铸了一辈子妖钱。”
娘抬起满是灼伤的手。
“真的铸印遇凡火会散,绝不会留在金液里。”
“这证据,是你做的。”
玄魇脸色微变。
妖帝却重重一拍扶手。
“放肆!”
“证据确凿,还敢攀咬国师?”
我爹冷冷看着他。
“既然证据确凿,为何不敢开万宝镜,照验金库最后一?”
妖帝没有回答。
玄魇反而笑得更深。
“因为你们不配。”
他抬手一挥。
三只巨大的炼炉从地底升起。
一只聚财,一只铸宝,另一只架在万妖金阶之上。
玄魇走到大哥身边,伸手敲了敲他的脊背。
“貔貅少主的金骨,最适合铺路。”
“往后陛下踩着你的骨头上朝,也算你尽忠了。”
大哥咬紧牙关,没有吭声。
妖帝不耐烦地开口。
“最后问一次。”
“失窃的金库,在何处?”
爹娘对视一眼,同时低头。
“罪臣愿交出名下所有金山、灵脉与商行。”
“只求陛下,将金岁逐出妖界。”
“永世不得追责。”
妖帝笑了。
“你们以为交出家产,就能保住她?”
“朕早已命人在界门布下天罗网。”
“她只要敢回来——”
轰!
万妖台的大门被人一脚踹飞。
我扛着破布袋,气喘吁吁地站在烟尘里。
“谁说我不敢回来?”
4
满场妖族齐刷刷回头。
我爹看见我,脸都白了。
“金岁!”
“谁让你回来的?滚!”
这是爹第一次凶我。
可他被捆得太惨,连骂人都没什么气势。
我没听他的,一步步走上万妖台。
路过金阶时,我看见大哥垂在地上的手。
那双手以前最爱给我数钱。
我每漏一块,他就补十块。
如今他的指骨被锁链穿透,掌心里还死死护着一枚碎裂的金鳞。
正是留给我报信的那枚。
我蹲下身。
“哥,疼不疼?”
大哥把手往身后藏。
“不疼。”
“骗谁呢?”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快跑。”
娘也急得挣扎起来。
她半边身体已经出现了金属化的痕迹,显然铸兽刑早就开始了。
“岁宝,听话。”
“娘的储物镯埋在你床底,里面还有三条灵脉。”
“拿上它,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玄魇抬手,一道妖力直接将娘掀翻。
“死到临头,还惦记着给废物留钱。”
我脸上的笑没了。
可不等我开口,妖帝已经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
“金岁,你来得正好。”
“妖族金库被盗,你在人间却挥金如土。”
“说,赃物藏在哪儿?”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
“花完了。”
全场安静一瞬。
紧接着,哄笑声差点掀翻万妖台。
“几十万箱妖金,她说花完了?”
“吹牛也不打草稿!”
“这废物除了漏财,脑子也漏了吧?”
玄魇走到我面前,抬手扯过我的破布袋。
袋口一倒,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木雕老虎。
缺口破碗。
三个泥巴小人。
一串生锈的铃铛。
还有几个啃了一半的硬馒头。
玄魇捡起木雕老虎,嗤笑一声。
“这就是你拿金叶子换的东西?”
“嗯。”
“那这个破碗呢?”
“救了一个快饿死的小孩,他送我的。”
“泥人?”
“洪水里捞了个村子,村里人捏的。”
“烂铃铛?”
“替一个戏班埋了十二具尸骨,班主给的。”
玄魇越听,笑得越大声。
“堂堂貔貅少主,拿真金白银换一袋垃圾。”
“金曜,你们一家毁在这种蠢货手里,冤吗?”
我爹冷着脸。
“我女儿高兴,别说十座金山,就是把三界金脉全送出去,也轮不到你多嘴。”
娘撑起身体。
“她救的每一条命,都比你值钱。”
大哥也慢慢抬头。
“东西放下。”
“别拿你的脏手碰她的。”
玄魇脸色一沉,当场捏碎了木雕老虎。
碎屑落地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天虎啸。
整座万妖台震了三震。
玄魇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但那声音很快消失,谁都没看见,一缕金光悄悄钻进了地底。
妖帝彻底失去耐心。
“够了。”
“一个只会漏财的废物,能做什么?”
“开炉,行刑!”
烈焰轰然升起。
爹被拖向聚宝炉。
娘身上的血肉开始寸寸凝成金铁。
两名妖将按住大哥,一把剔骨长刀抵上他的脊背。
我急了,扑进破布袋里一顿翻找。
“等等,我还有东西!”
馒头、泥块、碎碗被我扔得到处都是。
围观妖族笑得前仰后合。
“她不会想拿破铜烂铁救全家吧?”
“说不定还能翻出半块窝头!”
玄魇原本也在笑。
直到我从袋底,拽出一卷沾满油污的破竹简。
他的笑容猛地僵住。
下一刻,他双膝一软,竟当着万妖的面跪了下去。
“万妖祖纹......”
“这是失传了十万年的《万妖祖录》!”
我拍了拍竹简上的馒头渣。
忽然想起老瞎子留给我的那句话。
不论多大的妖,只要划掉其名,便可将其打回原形,妖力清零。
我看着台上目瞪口呆的妖帝,懒洋洋翻开竹简,指甲抵上他的名字。
“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