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下午的同学会安排了怀旧游戏。
班长把大学时期的照片和聊天截图投到大屏幕上，让大家猜是哪一年。
轮到我们时，第一张就是他们四个蹲在宿舍楼下吃泡面。
旁边有同学立刻跟着起哄。
“姜晚宁呢？你们大学不是五个人天天黏一起吗？”
陆祈安笑得直拍桌子。
“她那天去给我们买饮料了。”
第二张，是他们四个参加音乐节。
苏意禾也笑着替我解释。
“晚宁帮我们排队取票去了。”
第三张，是毕业旅行的海边合照。
程漫更是脱口而出。
“这张也是嫂子拍的，她拍照最好看。”
一连十几张，我不是在买东西，就是在拿东西，再不然就站在镜头后面。
班长都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哪像五人组，怎么看着像四人组合外加一个生活助理？”
包厢里顿时笑成一片。
程砚川皱了皱眉，很快握住我的手。
“他们就是开玩笑，你别乱想。”
我刚准备把手抽回来。
大屏幕上忽然跳出一张聊天截图。
那个群的名字叫【四季不散】。
里面的成员却只有四个人。
程砚川、陆祈安、苏意禾、程漫。
苏意禾脸色微变，赶紧让班长切掉。
“这是以前临时建的小群，早就不用了。”
可下一张截图已经自动跳了出来。
【程砚川：晚宁生送什么？】
【陆祈安：她好哄，吃顿饭就开心了。】
【程漫：反正嫂子从来不会计较。】
【苏意禾：那我们四个周末先去露营吧，别喊她了，不然她又要管这管那。】
那段聊天的期就在两年前。
班长慌忙想退出，却误点进了群相册。
里面足足七百多张照片。
记录了他们毕业后的聚餐、旅行、跨年和生。
最上面一张，是今年除夕。
四个人坐在程砚川家里包饺子，桌上还放着我亲手给他买的那套餐具。
那天他明明告诉我，公司临时加班，让我别等他吃年夜饭。
我却还是一个人在家等到十二点，还怕他回来饿，给他留了一锅汤。
苏意禾终于坐不住了。
“晚宁，这真没什么，我们就是有时候临时约一下。”
我看着那七百多张照片，原来所谓临时已经临时了整整七年。
再往下，还有一段我从没见过的聊天。
期是程砚川向我求婚的前一天。
【程砚川：她会答应吗？】
【苏意禾：放心，她最舍不得你。】
【陆祈安：戒指不用买太贵，晚宁又不在乎这些。】
第二天，我收到那枚普通素圈戒指，却感动得哭了很久。
原来连我的“不计较”，都早就变成他们四个人共同默认的答案。
包厢里的笑声渐渐停了。
程砚川猛地站起来。
“都多久以前的东西了，翻出来什么？”
陆祈安赶紧跟着打圆场。
“真就是个临时群，我们平时不也在五人群里聊天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叫【永远五人组】的群。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我发的同学会地址，没有一个人回复。
班长尴尬地岔开话题。
“那你们四人群平时聊什么，五人群又聊什么？”
陆祈安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
“四人群就瞎聊，五人群主要说正事。”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他们四个人的群，用来分享生活、约饭、旅行。
五个人的群，用来订酒店、买票、发攻略、提醒时间。
而真正把那些“正事”做完的人，一直都是我。
我直接按下退出群聊。
下一秒，程砚川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听见提示后猛地抬头看我。
“姜晚宁，你又想什么？”
我把手机重新收进包里。
“清一个没什么用的群而已。”
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4
从包厢出来以后，程砚川追了我一路。
走到酒店门口，他终于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姜晚宁，你这两天到底在闹什么？”
我看着他，没有再挣扎。
“我没闹，只是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他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没闹你退群？没闹你从早上开始摆脸色？意禾他们一直在哄你，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我说自己不喜欢五仁，他们说明明每年都吃。
我说不想永远坐在最边上，他们说一个位置有什么区别。
我说希望他们偶尔也等等我，最后却总会变成我太敏感。
我只是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以后我不会再计较这些了。”
程砚川反而怔了一下。
他的语气很快软下来，又像从前一样抬手想摸我的脸。
“这就对了，晚上还有聚餐，别因为一点小事扫大家的兴。”
我第一次往后退了一步。
“我有点累，今晚就不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继续劝我。
只丢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就转身追上前面的三个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四个重新并肩走远，又刚刚好。
手机也在这时响了起来。
上海总部的人事问我，能不能提前两天过去交接。
我看了一眼只住了一晚的酒店。
“可以，我今晚就过去。”
桌上还摆着程砚川昨晚给我的那袋糖炒栗子。
我随手剥开一颗，里面早就已经凉透了。
就像这七年里那些总在我受完委屈以后才补过来的好，不是没有，只是永远晚了一步。
我把栗子扔进垃圾桶，又摘下戴了三年的订婚戒指。
只把戒指压在那块始终没有吃掉的五仁月饼旁边。
刚收好最后一件衣服，婚庆策划也发来消息。
【姜小姐，中秋以后需要确认婚礼桌数了，您和程先生什么时候方便？】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
这场婚礼从酒店、婚纱到请柬，几乎也是我一个人在推进。
程砚川每次都只有一句话。
“你决定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以前我把这句话当成信任，现在才发现，不过是又一件默认由我负责的事。
我很快回复了婚庆策划：
【先暂停吧，婚礼不用继续准备了。】
随后我拖着行李退房，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出租车开出酒店时，程砚川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早一起吃早餐，这次别再迟到了。】
我没有回复。这一次不是我又迟到了，而是我不会再去了。
晚上十点，程砚川他们聚餐结束。
陆祈安喝多了，习惯性地在五人群里喊我送解酒药。
程漫这才不高兴地嘟囔起来。
“嫂子还没消气啊？她今晚居然真的没来。”
苏意禾本没放在心上。
“回酒店看看呗，她哪次生气不是等砚川过去哄。”
程砚川嘴上说着麻烦，回酒店的脚步却明显快了不少。
到了房门口，他连续刷了两次房卡都没有反应。
前台查完入住信息，有些疑惑地抬头。
“姜小姐下午就已经办理退房了。”
程砚川脸上的不耐烦终于僵住。
“退房？她一个人能去哪里？”
前台听完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我们不清楚，她拖着行李直接离开了。”
四个人立刻冲回我的房间。
保洁还没来得及收拾桌面。
那枚订婚戒指安静地压在五仁月饼旁边。
程漫的脸色终于有些发白。
“她不会真因为这两天的事跑了吧？”
陆祈安还想像从前一样打圆场。
“怎么可能，她跟砚川七年了，最多就是故意吓吓我们。”
程砚川却没接话。
而是低头点开婚庆群，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最上面，是策划刚刚发出的通知：
【姜小姐已暂停婚礼筹备，后续安排等待双方重新确认。】
程砚川握着手机的手明显一紧。
他盯着桌上的戒指几秒，猛地给我拨电话。
机械女声很快响了起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