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是季怀瑾。
周晴溪眼底荡漾着一丝复杂,隔着门板,声音沙哑地回应:
“我没事......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刚经历过全网抹黑,她不想再和他有牵扯,更不能再给江叙珩拿捏自己的把柄。
门外的季怀瑾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嗓音里夹着浓浓的愧疚。
“晴溪,当年的事,彼此都有难处,我欠你的。”
“十分钟之后我就要动身,去国外谈生意,走之前......给你用黄芪和党参炖了鸽子汤,还带了外敷的药。”
“我知道江叙珩忌讳我们接触,你收下以后,我绝不再来打扰。”
黄芪党参鸽子汤......
周晴溪的记忆开始翻涌。
年少时的季怀瑾,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少爷。
可知道她常年失眠、体虚后,他悄悄学着煲汤,复一,耐心为她炖着黄芪和党参。
那几年灰暗无光的青春,季怀瑾曾经温柔地守护着她,给过她唯一的偏爱。
就连这一次,也是他不顾一切踹开地下室的门,从鬼门关把她拉回来。
她欠他一句谢谢,也终究错过了他一片真心。
酸涩爬上心头,周晴溪抬手拉开房门。
门外的季怀瑾眉眼温柔依旧,递过手上的保温桶和药袋,目光落在她的伤痕上,眼底闪过不忍。
周晴溪接过保温桶,低头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暖意缓缓熨帖着她满身的伤痛。
一碗汤见底,季怀瑾收回目光,神色变得晦暗复杂,声音里也带上了她读不懂的歉意。
“雨岚她......还是希望能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而且,如果雨岚看见他和你生的......我不想她难过,这也是江叙珩的决定。”
“晴溪,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离去。
留下周晴溪愣在原地,完全听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只当是季怀瑾彻底放下过往,决意和周雨岚好好在一起,没有深究。
可不过半个小时,她的小腹突然开始翻江倒海!
生生剜肉般的剧痛咬上她全身,周晴溪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层层浸透后背,整个人蜷缩在地。
不,不对!
这比她前两次流产时的痛感还要强烈!
她的孩子......
医生说过,她如果再流产,很可能会终身不孕。
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能拥有只属于自己的家人,拥有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的机会!
她绝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周晴溪咬着牙,在剧痛中强迫自己清醒,颤抖着摸出手机求救。
救护车匆匆赶来,将她送入手术室。
医院的灯光惨白刺眼,她躺在病床上,死死抓着护士的手。
“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们,保住我的孩子!”
护士面露不忍:“您情况凶险,这一胎怕是......除非我们院长亲自主刀,才有可能保住胎儿。”
“求你,快去叫院长!”周晴溪眼底燃起一丝希望,“只要保住孩子,多少钱都可以!”
可护士只是满脸为难地摇了摇头。
“抱歉......院长现在不能来。”
“江总刚刚来找人,说雨岚小姐房事剧烈受了重伤,特意把院长请去他的VIP病房了。”
房事,剧烈?周雨岚?
不可能!
周晴溪大脑瞬间空白。
季怀瑾已经离开老宅动身出国了,刚刚留在别墅,还能和周雨岚纠缠的人,只有一个!
江叙珩!
是江叙珩!
他刚刚用她的前途要挟她,全网抹黑她,转头就和周雨岚缠绵厮混。
甚至为了护着周雨岚,叫走了唯一能救她孩子的院长!
为了取悦周雨岚,他宁愿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她腹中孩子去死!
剧烈的疼痛让周晴溪失去力气,温热的血从她身下不断渗出。
意识渐渐模糊,她却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肚子里那一点微弱的生命气息正在一点点流逝,将要彻底消失。
这是她在这冰冷的人世间,唯一想要的亲人啊!
彻底,消失了......
什么都没了。
周晴溪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6
周晴溪醒来时,小腹空落落地疼着,耳边传来病房外江家兄妹的声音。
“哥,”江雪漫质问的语气急切又委屈,“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对晴溪越来越在意,还记得我十二岁那年,落水救我们兄妹的人是雨岚吗?!”
“你还记得自己亲口说过,这辈子都要好好守护雨岚吗?”
周晴溪浑身酱汁,大脑瞬间一片嗡鸣。
十二岁......落水?
十二岁那年,她看见两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落水,眼看就要溺亡。
水流湍急,她却没有多想,跳进深水把他们救了上来,自己却体力透支,险些永远沉在湖底。
也是从那天起,她留下了严重恐水症,再也不敢游泳。
周晴溪记得,被她救上来的男孩生得极好,眉眼锋锐,倔强地攥着自己的手腕,问她是谁。
“周......周......”那时她气喘吁吁,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周家别墅方向,还没说完,男孩就彻底昏迷过去。
赶来的大人手忙脚乱接走兄妹二人,而她浑身狼狈地转身离开,也从未想过要什么报答。
原来,当年那落水的竟然是江家兄妹,他们还把自己错认成最爱玩水的周雨岚!
周晴溪悲凉地笑出了声。
“我没忘。”江叙珩语气晦涩,说完,轻轻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他推开了病房门,看着面色惨白的周晴溪,沉默了片刻。
“晴溪,我知道你失去孩子很难过。”
“但雨岚怀了孩子,那是你的亲外甥。”
“等孩子出生,我们可以好好待他,就当成自己的孩子。”
当成自己的孩子?
巨大的荒谬感袭来,周晴溪懒得再和他分辩,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半分波澜。
下午,周家佣人不顾她身体虚弱,强行将她从医院接走,出席周雨岚和季怀瑾的婚礼彩排。
可她没想到的是,季怀瑾身在国外,新郎的位置竟然是由江叙珩代替的!
露天草坪婚礼布置得极尽奢华,鲜花遍地,红毯铺展,本该只是一场彩排,却座无虚席,全城上流圈尽数到场。
周晴溪坐在后台角落,看着所有人都在见证他们婚礼,心底只剩下自嘲。
也许在江叙珩心里,陪周雨岚站在万人中央,给她无线荣光,是他藏了十几年的心愿。
而她周晴溪,不过是他们圆满人生里的一个笑话......
她寞然垂眸时,几道黑影冲破安保冲了过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捂住了嘴,用粗糙的绳子绑住。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周雨岚,也被挟持着拖到草坪中央。
全场宾客尖叫逃窜时,绑匪死死盯着赶来的江叙珩,狰狞地大笑起来。
“好啊,家花野花开一块了!”
“江叙珩,如果不是你仗势打压沈氏,我弟弟也不会被得跳楼!”
“今天我就让你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
“周家这姐妹俩,我会放了一个,”他将锋利的刀刃同时抵在两姐妹脖颈上,“另一个就得死,你选谁?”
“敢两个都选,我就让她们一起给我弟弟陪葬!”
江叙珩站在不远处,宽肩窄腰的修长身形紧绷着,眼中翻涌着挣扎。
绑匪的刀一寸寸收紧,江叙珩却始终沉默。
“哥,你快说啊!”江雪漫焦急地抓着他的衣摆,“雨岚她现在很危险,再被绑下去她承受不住的!”
男人终于猩红着眼开口:
“晴溪,对不起......我想爸妈也希望雨岚没事,你一定能理解吧?”
“放了......雨岚。”
哪怕早看透他的心,周晴溪亲耳听见生死关头他的回答时,一颗心还是凉得彻底......
周雨岚被松开,跌跌撞撞退到安全区域,下一秒,绑匪眼底闪过狠戾,攥紧刀高高扬起,对准周晴溪的脖颈用力刺下!
“去死吧——”
“砰!砰!”
千钧一发之际,江叙珩从背后抬起手,两道枪声响起。
第一枪落在绑匪手腕,尖刀脱手坠落。
第二枪击在绑匪心口,他踉跄着倒地,却突然狞笑着按下掌心的遥控器!
“好啊,好啊,那就一起下!”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冲天的火光瞬间席卷整片草坪!
混乱的火海中,江叙珩神色慌张,下意识就要朝她的方向冲来。
可同一瞬间,他身后的周雨岚死死拽住他的衣袖,突然凄厉地大哭。
“叙珩哥!我受伤了!好严重,我快要死了!”
江叙珩仅仅停顿了一秒,就转身抱起了周雨岚,跑向急救区。
周晴溪被死死捆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四周宾客四散奔逃,人人自顾活命,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救她。
果然。
她从来都是那个被舍弃的人。
周晴溪缓缓闭上眼。
如果有下辈子......
她再也不要遇见江叙珩,再也不要出生在周家......
再也不要,倾尽真心,错付终身。
就在漫天大火将要吞噬她的前一秒,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靠近。
周晴溪身上的绳索突然被划断,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学姐!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