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同时来了宿舍。
哥哥抱着电脑。
程野拎着硬盘。
陆行舟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他们不是来看我。
是来找我收拾残局的。
哥哥把电脑放到我桌上。
“创业比赛的演示稿被退回来了,老师说数据有问题,你帮我重新核一下。”
程野跟着把硬盘推过来。
“毕业视频今晚播放,片尾打不开,你看看是不是格式不对。”
陆行舟把纸袋递给我。
里面是一件新的透明雨衣。
“补给你的。”
他笑了笑,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一件雨衣而已,别气了。”
“先帮我把作品集最后三页处理完,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
演示稿。
硬盘。
雨衣。
没有药,没有早餐,也没有一句你退烧了吗。
我把雨衣放回纸袋。
“我不需要。”
陆行舟脸上的笑淡了。
“那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乔萤从门外走进来。
她手里提着粥,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听说你还病着,特意给你买了早餐。”
哥哥欣慰地接过袋子。
“还是萤萤懂事。”
乔萤把粥放到我面前。
“知意,那天的事真的对不起。”
“你就原谅我吧。”
“要是因为我,害你和大家闹成这样,我会一辈子不安心的。”
我打开袋子。
里面是海鲜粥。
我海鲜过敏。
乔萤认识我十年,不可能不知道。
可她买错了,他们只会夸她有心。
我如果不喝,就成了故意不给她台阶。
果然,陆行舟见我没动,皱起眉。
“她一早排队买的,你多少吃一点。”
“我海鲜过敏。”
屋里一下安静了。
乔萤愣了两秒,眼泪迅速落下来。
“对不起,我忘了。”
哥哥马上把粥端走。
“忘了就忘了,又不是故意的。”
程野也替她说话。
“知意,你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点点头。
“可能吧。”
我打开柜子,把早已整理好的纸箱抱出来。
哥哥的合同和演示资料放在最上面。
程野的相机、内存卡、硬盘,一件不少。
陆行舟家的钥匙、银行卡和他留在这里的衣服,也全部装好了。
最后一只纸箱是乔萤的。
她的身份证复印件、奖牌、首饰,还有那些她随手扔给我保管的东西。
四个人盯着纸箱,终于安静下来。
陆行舟先开口。
“你什么意思?”
“物归原主。”
“我只是让你帮个忙,你有必要做成这样?”
“你的作品集已经能用了。”
“以后有问题,自己处理。”
哥哥沉下脸。
“林知意,你连我的事也不管?”
我看着他。
“哥,你已经二十六岁了。”
“新房合同是你的,创业比赛也是你的。”
“为什么要我管?”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无法回答。
程野皱眉问:
“那毕业视频怎么办?”
“重剪。”
“今晚就要放了!”
“那是你的事。”
乔萤站在三个纸箱旁边,红着眼拉我的手。
“知意,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抽回手。
“只是把你们的东西还回去。”
三个人松了口气。
他们大概觉得,只要我还没说离开,一切就还有余地。
乔萤提议明晚再吃一次散伙饭。
她说,这次一定好好向我道歉。
哥哥替我答应了。
“她会去的。”
陆行舟也看着我。
“别再耍脾气,明晚七点。”
程野抱起硬盘,笑着打圆场。
“吃完这顿,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离开后,我拉开桌下的行李箱。
里面的衣服已经收拾好了。
最上面放着明天下午六点的车票。
6
离开那天,我照常去学院领了毕业证。
哥哥他们都没来。
乔萤说毕业证的照片不好看,不想那么早起。
三个人便陪她去拍写真。
哥哥给我发消息,让我顺便把他们四个的毕业证一起领了。
我没有回复。
辅导员告诉我,毕业证只能本人领取。
我把这句话转发过去。
哥哥隔了半小时才回。
【规矩怎么这么多?】
【你跟老师熟,不能通融一下?】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过去每一次,他们不想做的事,都会让我去通融。
老师不答应,是我不会说话。
事情没办好,是我不够上心。
可从今天起,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下午,我办完最后的离校手续。
宿舍钥匙交给宿管时,阿姨问我:
“你哥哥不来帮你搬东西?”
“他有事。”
“男朋友呢?”
“也有事。”
阿姨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没有再问。
“路上慢点。”
我点头。
“谢谢。”
另一边,乔萤正在准备晚上的散伙饭。
她买了一件新的白色雨衣。
后背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字。
“开不起玩笑第一名。”
她把照片发进五人群。
【等知意来了,我亲自替她穿上。】
程野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你又不怕她生气了?】
【怕呀。】
乔萤发来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所以你们得保护我。】
哥哥回:
【放心,她不敢动你。】
陆行舟没有回复,却帮乔萤在包间里架好了手机。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最后一个玩笑。
等我被逗笑,游乐园的事就算过去了。
下午五点,我叫的车停在宿舍楼下。
司机替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手机不停地震。
程野问我到了没有。
哥哥让我顺路买蛋糕。
乔萤说她想吃城南那家的草莓千层,让我过去时带一个。
陆行舟发来的消息最短。
【七点前到,别迟到。】
没有一个人问我在哪里。
我到餐厅楼下时,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
四个纸箱被我交给前台。
“麻烦送到三楼的包间。”
服务员问:
“您不上去吗?”
我摇头。
“不去了。”
包间里,四个人已经坐好。
白色雨衣藏在乔萤身后的柜子里。
手机镜头正对着门口。
七点整,门没有开。
乔萤看了一眼时间。
“知意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哥哥不以为意。
“她故意迟到,让我们着急。”
程野给她倒了一杯饮料。
“最多半小时,她肯定来。”
陆行舟点开我的聊天框。
“别管她,先上菜。”
服务员推门进来,把四个纸箱放在地上。
“林小姐送来的。”
哥哥愣住。
“她人呢?”
“已经走了。”
陆行舟猛地站起来。
“走去哪?”
服务员摇头。
“不知道。”
他们拆开纸箱。
哥哥的新房合同和比赛材料。
程野的硬盘与相机。
陆行舟家的钥匙和银行卡。
乔萤寄放在我这里的所有东西。
一件不少。
哥哥终于给我打来电话。
电话响起时,我已经坐在候车室里。
“林知意,你去哪了?”
“车站。”
“你去车站什么?”
“上班。”
哥哥呼吸一顿。
“什么上班?”
“我找了工作。”
“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在座椅上,看着检票口不断变化的数字。
“我想说过。”
“毕业聚餐那天,我刚开口,乔萤说胃疼,你们全走了。”
“游乐园之前,我也想说。她想坐过山车,你们说回来再听。”
“后来我觉得,没必要了。”
哥哥那边彻底没声了。
陆行舟抢走手机。
“工作在哪?你先回来。”
“我的作品集还有问题,你不能走。”
我忽然笑了。
直到现在,他担心的还是作品集。
“陆行舟,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你需要的不是女朋友,是一个替你改作品集的人。”
陆行舟急了。
“就因为我让你帮几次忙?”
“因为每一次。”
“每一次乔萤害怕,你们都护着她。”
“每一次我难受,你们都说我能撑。”
“鬼屋里我被丢下,碰碰车上我被你们围着撞,激流勇进里我浑身湿透。”
“你们没有一次回头。”
电话那边传来乔萤的哭声。
“知意,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开玩笑。”
哥哥和程野同时在哄她。
即使到了这一刻,还是一样。
广播开始提醒检票。
我挂断电话。
五人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
哥哥让我把地址发给他。
程野说毕业视频还等着我修。
陆行舟说我走了,他的工作怎么办。
乔萤发了一段语音,哭着问我是不是再也不想见她。
过去十几年,每次他们护着她走远,都是我追上去。
这一次,轮到他们找我了。
我点开群聊设置。
退出群聊。
列车开动时,四个人还坐在那间包厢里等我回去。
而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