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下午,我回了趟婚房。
周叙还在临江,说要陪宋婉看一套离婚后暂住的公寓。
密码锁打开时,玄关感应灯亮了。
鞋柜里多了一双米白色的细跟鞋,旁边放着宋婉惯用的栀子花香水。
我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直到看见墙上那张结婚照。
照片里,我穿着白纱靠在周叙肩上。
现实中,我的拖鞋被塞进鞋柜最底层,原来的位置摆着一双崭新的女士棉拖。
卧室衣柜也变了。
我的大衣和裙子全被挪进客房,主卧里空出半边,挂着宋婉昨晚披过的羊绒披肩。
梳妆台上还有她的卸妆油和护肤品。
我拿起那瓶卸妆油时,周叙的电话来了。
“你回家了?”
“嗯。”
“正好,婉婉前几天住了一晚,有些东西落在家里,你别动。”
“她为什么住我们的卧室?”
“她离婚那天情绪不好,我怕她一个人出事。”
“客房呢?”
他语气里浮出不耐。
“她认床,客房睡不着。你又不在,住一晚能怎么样?”
我看着被推到客房角落的衣服。
原来主人不在,位置就可以自动让给更需要的人。
“林晚,你别又多想。”
“没有。”
“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
“婉婉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你明天经过仁和医院,顺便帮她拿一下。”
“我不顺路。”
“你单位离医院才两站地。”
“我已经辞职了。”
电话那头终于静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差点以为他是在关心我。
下一秒,他却问:
“你辞职了,以后复诊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六年婚姻,他甚至不知道我早已从事务所转为制顾问。
他只知道每个周四,我有时间陪去医院。
我把护照、学历证书和几本作品集装进行李箱。
抽屉深处放着一只丝绒盒,里面是我们的婚戒。
去年住院,我瘦了十斤,戒指总往下滑,便摘下来收好。
周叙三个月都没发现。
我把他的那枚戒指也找出来,并排放在结婚照前。
母亲打电话问我几点回去。
“马上。”
“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不用,属于我的东西不多。”
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剩下的锅具、床品和家具,几乎都是我按周叙的喜好挑的。
他喜欢灰色,嫌我的米白色不耐脏。
他爱硬床垫,说我腰疼只是坐太久。
这个家处处合他的心意,却几乎找不到我的痕迹。
下楼前,我联系了律师,把结婚证照片和财产清单发过去。
随后订下三天后飞往奥克兰的机票。
周叙又发来消息。
【辞职的事等我回来再谈,别急着做决定。】
我拉上最后一只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结婚照前的戒指。
“你们想要的位置,我让出来了。”
这一次,不只是照片里的位置。
第4章
周叙是在第二天晚上找到母亲家的。
门铃响时,我正在核对出境材料。
他推门进来,额角带着汗,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客厅里的两个行李箱。
“你真要出国?”
“嗯。”
“为了昨天那张合照?”
他一路赶来,最先问的不是我去哪里,也不是去多久。
他只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因为一件小事把全家闹得不得安宁。
“谈了半年,不是临时决定。”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提过。”
“什么时候?”
“做康复训练那天。”
他皱着眉回想。
那天宋婉刚办完离婚手续,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话说到一半,他便拿着车钥匙走了。
“我那天有急事。”
“我知道。”
在周叙的世界里,宋婉的每件事都是急事。
而我的事,永远可以改天再说。
他在沙发对面坐下,耐着性子解释。
“婉婉刚离婚,情绪很差,妈心疼她也正常。团圆照没等你,是因为困了。你要介意,我们中秋再补拍一张。”
“补拍时,我站哪儿?”
“站旁边,行了吧?”
像是在分给我一个奖品。
我看着他,突然问:
“周叙,我生是哪天?”
他愣了一下。
“五月二十七。”
“五月十七。”
“差十天而已,我最近太忙。”
“我是做什么工作的?”
“展览文案,偶尔画点设计图。”
我点头。
原来六年过去,他连“展陈策划”四个字都没记住。
“那我最想去的地方呢?”
“京都。你以前说想看红叶。”
“那是宋婉。”
他脸色微微变了。
我最想去的是奥克兰。
结婚第一年,我把海事博物馆的照片贴在书房墙上,说总有一天要在那里做一场属于自己的展。
后来那张照片被周叙取下来,因为宋婉送他的球星海报尺寸更大。
“林晚,非要用这些问题证明我不爱你,有意思吗?”
“没意思。”
我把护照收进包里。
“所以我不证明了。”
他站起来挡在门口。
“你出去一年,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他说了,说了这个家。
唯独没有问我怎么办。
“病历都发给你了,药盒上也有标签。”
“那些我不会。”
“可以学。”
“你是她孙媳妇,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
我望着他,最后一点想解释的念头也散了。
“宋婉不是更像周家的女儿吗?”
他沉下脸。
“你一定要这么阴阳怪气?”
母亲从厨房出来,直接拉开门。
“她明天还要赶飞机,请你回去。”
周叙看了我很久,像是在等我留他。
我低头继续整理材料。
临走前,他扔下一句:
“等你冷静了,自己回来。”
第二天清晨,我独自去了机场。
值机前,我把最新的用药表发给周叙,又将护工和主治医生的电话置顶标注。
他回得很快。
【知道了。落地给我消息,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家族群里,婆婆还在指责我不顾,小姑子说我拿出国吓唬谁,宋婉则劝大家给我一点时间。
我没有再看下去。
我退出家族群,登上飞机。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灯光在加速后退。
起飞的那一刻,耳膜被气压压得发闷。
我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就是另一个半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