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转眼到了第七个月。
谢璟的肚子已经大得像个罗筐。
男人的灵魂困在孕妇的身体里,那种生理上的折磨,终于让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开始崩溃。
他的双腿浮肿得像发面馒头,连最大号的鞋都穿不进去。
夜里翻不了身,耻骨痛得像要裂开。
最让他崩溃的,是孕后期的尿频。
他堂堂七尺男儿,如今却要时不时憋不住尿意,甚至当着丫鬟的面弄湿裙摆。
他的脾气变得越发暴躁。
动辄打骂下人,摔砸瓷器。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对婆母和红缨深信不疑。
那午后,阳光难得的灿烂。
谢璟挺着大肚子,扶着腰,在花园的青石板路上艰难地散步。
他走得极慢,每走一步都喘着粗气。
不远处,红缨带着两个丫鬟,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黑乎乎的汤药。
“夫人,您当心脚下。”
红缨走上前,亲热地扶住他的胳膊。
“这是老夫人特意去城外护国寺求来的安胎药。”
“老夫人说了,这药里加了百年老参,喝了保准能让您顺顺当当,生个大胖小子。”
谢璟一听是母亲求来的,原本烦躁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母亲费心了。”
谢璟毫无防备地端起药碗。
那药汁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味,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仰起头,一饮而尽。
喝完,他还豪气云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笑着拍了拍红缨的肩膀。
“好红缨,这段子辛苦你替我持后宅了。”
“等我生下嫡子,定要让将军重重赏你!”
红缨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夫人说笑了,这都是红缨应该做的。”
谢璟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继续散步。
可刚走出不到十步。
他的脸色骤然一白。
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部猛地窜起,像是有千万把钢刀在肚子里同时搅动。
“啊——”
谢璟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重重地跌跪在青石板上。
“好痛......我的肚子......”
他捂着肚子,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他惊恐地低下头。
只见一股殷红的鲜血,正顺着他的裙摆,滴滴答答地淌落在青石板上。
触目惊心。
“血......怎么会有血?”
谢璟慌了。
他死死抓住红缨的裙角,声音都在发抖:
“红缨,快!快去请府医!我的肚子好痛!”
红缨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嘲弄。
她不仅没有去叫人,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嫌恶地扯回了自己的裙角。
“夫人,这女人生孩子,哪有不见血的?”
“您就好好受着吧。”
谢璟疼得视线模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那碗药......那碗药有问题!
“你......你敢害我......”
谢璟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腹中一阵更猛烈的剧痛击倒。
几个粗使婆子走上前来,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架起,粗暴地拖向了偏院的产房。
一路上,鲜血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第4章
产房里,血腥味冲天。
谢璟疼得在床上疯狂打滚,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谢府。
“痛......救命......啊——”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的门终于被推开。
婆母和红缨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谢璟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满头大汗地朝着床边伸出手。
“母亲......红缨......快救我......”
“去请府医......我要痛死了......”
婆母站在三步开外,嫌恶地拿帕子捂住口鼻。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满床的鲜血,转头看向一旁的稳婆。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保小不保大。”
谢璟浑身一震,连惨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母亲......您说什么?”
婆母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刻薄与厌恶。
“这女人占着正妻之位三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如今虽然怀了,却是个善妒的,天天摆主母的架子。”
“她早该死在产床上,给红缨腾地方了。”
“稳婆,你手脚麻利些。只要把我的大孙子剖出来,这女人的死活,不必管!”
红缨站在一旁,把玩着手腕上的赤金镯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老夫人放心,那药分量足。她今天,必死无疑。”
“等她死了,将军身边的正妻之位,就是我的了。”
谢璟躺在血泊中,如遭雷击。
他的亲生母亲,要剖开他的肚子取子。
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亲手给他灌下了催产的毒药,只为了抢夺他的正妻之位。
“毒妇......你们这两个毒妇!”
谢璟目眦欲裂,眼底流出血泪。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抓住床边一个陪嫁丫鬟的手。
那是唯一一个还忠心于我的丫鬟。
“去军营!叫将军回来!快去!”
“告诉他,我错了......快去啊!”
丫鬟哭着挣脱婆子的阻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产房。
半个时辰后。
“砰——”
产房院外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我大步来到产房门外,冷冷地站在那里。
谢璟听隔着门缝,绝望地冲我嘶吼:
“夫人!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快!快把身体还给我!”
“我要亲手了这两个毒妇!我要将她们千刀万剐!”
我看着门缝里那双充满乞求和恐惧的眼睛,轻飘飘开口:
“生孩子而已,哪个女人不生?”
“你不是说,将军流血不流泪吗?你忍忍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