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西洲的脸色僵住了。
他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嗤笑出声。
“沈栀,你是不是觉得这种以退为进的把戏很有意思?”
他站起身,坐回沙发,神色不耐烦。
“我不就是把心脏先给了若若吗?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专家,最多半年,肯定能给你找到新的供体。你至于拿分手来拿捏我吗?”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幅斤斤计较的样子,真的很丑陋。”
我没有生气,甚至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人只有在还抱有期待的时候,才会去争辩对错。
我只是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房子是你买的,我今天就会搬走。至于那半年后的供体,留给需要的人吧,我不需要了。”
我拉起脚边的行李箱,绕过他往外走。
顾西洲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把我手腕都捏红了。
“沈栀!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再管你的死活!”
我低头看了看他用力到泛白的手指,轻轻一点点掰开。
“顾西洲,在你把心脏给沈若的时候,我的死活,本来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住进了一家快捷酒店,开始办理出国的手续。
期间,我妈给我打过无数个电话,我都没接。
直到我弟沈浩用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沈栀!你死哪去了?妈因为你离家出走,气得高血压都犯了!若若在医院里哭着说对不起你,连饭都不肯吃!”
他在电话那头咆哮。
“你赶紧滚到医院来给若若道歉!你要是把若若的新心脏气出排异反应,我饶不了你!”
听听,多么理直气壮的指责。
哪怕那颗心脏原本是我的,哪怕我现在是个随时可能猝死的重症患者。
在他们眼里,我依然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沈浩。”
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已经很虚弱了,说话都没力气。
“沈若的心脏排不排异,那是她的造化。至于你们,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和姐姐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拔出了电话卡,扔进了马桶里。
按下冲水键的那一刻,看着水流将那张小小的芯片卷走,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签证办下来的那天,距离我飞往瑞士还有最后三天。
我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了。
稍微走快一点,眼前就会发黑,嘴唇常年泛着缺氧的紫绀色。
但我必须去一趟婚纱店。
那件我半年前就定下的、准备在换完心脏后穿的婚纱,今天到货了。
我付了全款,不能便宜了别人。
我打车到了婚纱店,导购小姐看到我,热情地迎了上来:
“沈小姐,您的婚纱到了。顾先生今天没陪您一起来吗?”
“他死了。”我淡淡地说。
导购小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4章
我没有理会导购震惊的眼神,径直走进了试衣间。
那是一件很美的婚纱,裙摆上镶嵌着上千颗碎钻,像极了银河。
顾西洲曾说,要在星空下为我戴上戒指。
我费力地换上婚纱,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瘦骨嶙峋的女人。
真难看啊。
就在这时,试衣间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喧闹声。
“西洲哥哥,这件婚纱好漂亮啊!姐姐定的是这件吗?”
是沈若的声音。
她恢复得很好,声音里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嗯,她眼光一向不错。”
顾西洲的声音低沉温柔:“你喜欢的话,这件就送给你。反正她现在身体不好,也穿不了。”
“可是姐姐知道了,会不会更生我的气啊?”沈若娇滴滴地问。
“她就是爱闹脾气,过几天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她离不开我的。”
顾西洲笃定地笑了笑。
我站在试衣间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子,听着他们瓜分我的东西,就像瓜分我的心脏一样理所当然。
突然,我的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死死捂住口。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的呼吸变得困难,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颤抖着手,想去摸包里的速效救心丸,但包放在了试衣间外的沙发上,我够不到。
“顾西洲......”
我微弱地喊了一声。
顾西洲微微侧头,外面的沈若却突然娇呼:“西洲哥哥,我心口突然跳得好快,有点闷......”
“怎么回事?是不是排异反应?”
顾西洲的声音慌乱:“走!我带你回医院!”
脚步声匆匆远去。
我倒在地板上,意识开始模糊。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了舌尖,剧烈的疼痛让我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我爬到沙发边,打翻了包,药瓶滚落出来。
我抓起一把药丸咽了下去。
良久。
我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然后我脱下那件婚纱,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出租车。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我闭上了眼睛。
......
两个小时后。
顾西洲安顿好只是因为“喝了口凉水岔气”的沈若,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发慌。
他拿出手机,发现沈栀已经整整五天没有联系他了。
他皱了皱眉,想起刚才在婚纱店好像听到了沈栀的声音,便匆匆驱车赶去了婚纱店。
“沈栀来过吗?”
“沈小姐吗?她刚才已经走了,但是婚纱......”导购小姐为难地指着试衣间。
顾西洲推开门。
婚纱被扔在地上,还染上了几丝血迹。
他猛地拿出手机拨打沈栀的电话,却是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