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大哥护着我赶到主院时，父亲正被霍书瑶手里的鬼印打飞。
“父亲！”
大哥脸色骤变，身后两个哥哥也同时冲了出去。
父亲的后背撞上祖祠石柱，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留宿霍家的正道已经倒了大半，掌门被鬼索捆住，年轻弟子缩在廊下。
天枢门掌门咳着血怒斥：
“霍书瑶，你是霍家亲女儿，为什么带鬼道攻打自己的家？！”
霍书瑶站在百鬼阵中央，一手握家主令，一手托着鬼契。
她晃了晃手中的家主令，讥讽地勾起唇角：
“现在知道我是霍家的女儿了？”
“白里你们替冒牌货说话时，怎么没人替我讨公道？”
“我只想让你们把冒牌货赶出去。”
“是你们为了她，一次次把我的脸踩在地上！”
母亲挣扎着朝她伸出手，泪流满面：
“书瑶，我们从没不要你，先让他们停下......娘求你！”
霍书瑶避开母亲的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晚了。”
父亲捂着口怒斥：
“畜生！你引狼入室，认邪修作父，妄为霍家血脉！”
霍书瑶冷笑一声，猛地抽出鬼剑，剑尖直指父亲心口。
她握剑挡在前面，眼底满是恨意与疯狂：
“我被丢进乱葬岗，是他救我！”
“你们给霍灵的东西，他一样不少地给了我！”
“现在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背叛他？！”
霍书瑶按住鬼契，眼底浮起狠意：
“你们不是不肯赶她走吗？”
“那我就让整个霍家替她陪葬！”
大哥率先结印，霍家符阵刚刚亮起，墙上的引魂印便同时爆开。
可反噬之力贯穿双手，大哥闷哼着跪倒，十指鲜血淋漓。
另外两个哥哥冲上前救人，却很快被幽冥门护法和失控鬼将压制在地。
母亲扑向受伤的父亲，被鬼道弟子粗暴推倒。
天枢门掌门挣断一鬼索，厉声召集各派：
“她靠的只是法器，诸位一起破阵，还有活路！”
几名掌门刚要结印，鬼旗忽然裂开，一个黑发黑衣的男人踏进主院。
他俊美得近乎妖异，周身却没有半点活人气息。
刚才还准备联手的掌门同时停住。
天枢门掌门看清来人，瞳孔狠狠一缩：“沈玄清！”
青云观观主撑着断裂的法器，脸色惨白：
“他曾是玄门第一天才，也是玄微祖师谢长生最后的亲传弟子！”
一名年轻弟子吓得声音发抖：
“是他！祖师死后，他堕入鬼道，如今已经是幽冥门的玄清鬼君！”
“完了！我们没有胜算了......”
沈玄清甚至没有出手，只往那里一站，各派刚聚起的灵力便散了。
霍书瑶回头看他时，单膝下跪：
“父亲，求您帮我......”
沈玄清垂眸看了一眼满院伤者，冷淡如看草芥：
“那便按你的意思处置。”
我一愣，沈玄清？
这不是我上辈子的关门弟子吗？
三百年前，他还会因为我咳嗽一声守在门外整夜。
如今他满身鬼气，竟站在了围攻霍家的鬼道一边。
霍书瑶得了准话，立刻从地上站起，得意地朝我走来。
她扬起下巴：“看见了吗？”
“连正道各派都不敢在我父亲面前动手，这才是属于我的力量。”
“而你除了装傻博取他们的同情，还会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只低头看向她脚下的百鬼阵。
这百鬼阵，是我前世留给沈玄清的入门作业。
霍书瑶俯身盯着我，嗤笑一声。
“怎么不说话，怕了？”
她忽然飞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我看向家人：
“承认养错了女儿，再把她交给幽冥门祭鬼，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父亲吐出一口血，抬头怒视她：
“不可能，我绝不会拿灵儿的命换自己活着！”
霍书瑶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们不是舍不得你吗？”
“那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着你死！”
说完，她举起匕首，冰冷的刀锋朝我的脸划来。
“灵儿，小心！”
4
就在刀锋落下的瞬间，一旁的大哥突然挣脱束缚，拖着断剑扑向我。
扑哧！
锋利的匕首猛地刺进大哥肩膀。
他疼得浑身一颤，却立刻用身体将我严严实实护住。
“灵儿别怕。”
他额头全是冷汗，声音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大哥在。”
另外两个哥哥也拼着重伤爬过来，一个拦住鬼物，一个死死抱住霍书瑶的腿。
二哥咳着血吼道：
“滚开！别碰灵儿！”
三哥死不松手：
“要她，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他们刚才还一遍遍哄我别怕，此刻却争着用身体替我挡刀。
大哥拔出肩上的匕首，鲜血立刻涌出来。
他却把断剑重新塞进我手中。
“拿着。”
他身后的两个哥哥满身是血，还在哑声催我往后躲。
大哥挡在最前方，燃烧的本命符已经沿着手臂烧向心口。
他宁愿毁掉自己的修为，也不肯让鬼道弟子越过一步。
霍书瑶指着我，泪水挂在眼睫上，神情既妒忌又愤怒：
“我才是你们的亲妹妹！”
“她只是一个占了我身份十八年的冒牌货！”
“为什么你们宁愿为她去死，也不肯把她赶出去？！”
大哥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冷声道：
“抱错你的人不是灵儿。”
“你受过的苦，也不是她造成的。”
“霍家愿意补偿亲生女儿，却不会认一个带着鬼道屠亲族的人。”
“你若一定要用灵儿的命换所谓公道，霍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霍书瑶疯狂摇头：
“不是这样的，你们只是在替她找借口！”
不远处，母亲扶着石柱站稳，哽咽道：
“灵儿心智不全，没有修为，也不会独自生活。”
“把她赶出去，就是让她死。”
“你是我们的女儿，她也是我们养了十八年的孩子。”
霍书瑶盯着母亲伸来的手，没有接：“
说到底，你们还是舍不得她。”
她终于彻底失望，转身抓住沈玄清的衣袖。
“父亲，我不想再听他们替她说话。”
“我求你替我讨回公道，让他们也尝尝被人夺走一切的滋味！”
沈玄清缓缓抬眼，波澜不惊地看着众人：
“你不必再求。”
沈玄清缓缓抬手，声音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所有人，今便一起留下。”
霍书瑶擦掉眼泪，嘴角终于扬了起来：
“父亲，我要霍灵最后一个死。”
沈玄清淡淡地应了一声。
“好。”
黑色鬼气从他身后蔓延，所有幽冥门弟子同时举起兵器。
父亲挡在最前面，准备燃烧全部修为自暴金丹。
大哥拖着重伤的身体，又一次挡到我面前，另外两个哥哥也扶着墙站起，死死守在两侧。
前世我是玄门祖师，所有人敬我、怕我，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替我挡刀。
这一世，我装了十八年废物。
眼前这些和我没有血缘的人，却愿意为了一个智障去死。
我看着他们浑身的血，喉咙忽然发紧，连那句“别管我”都说不出口。
原来被人不问缘由地选择，是这种滋味。
这一世的家，我认了。
我拍了拍大哥的手背，低声道：“松开。”
大哥把我的脸压向自己肩头，急声道：
“别看，大哥不会让他们碰你。”
我只能掰开他的手，扶着他往后退了半步，交给身后的兄长。
随后，我弯腰捡起那把断剑。
断剑入手的瞬间，沉睡十八年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苏醒。
我挺直脊背，眼中的迟钝和茫然彻底褪去。
我用断剑指向霍书瑶，也指向她身后的幽冥门。
“我在，谁都不会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