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话未说完，陆雪儿就撑着伞走过来：
“侯爷，晚点再聊吧，老夫人叫你呢。”
说着，她还打了个喷嚏。
谢浔立马塞给我一把油纸伞。
“山路滑那你就慢着点走，总不会有事。”
“况且雨中漫步，也算一桩雅事，雪儿说有孕之人不能犯懒，多走走对你将来生产有好处。”
说完，他就朝陆雪儿跑去，将自己的披风披到她身上，满眼关心：
“快进屋，等下着了凉，又该肚子疼了。”
他走得匆忙，将我满腔的话堵在喉咙里。
因为谢浔精元太弱，为了维护他的面子，我对外只说是自己身体不好。
喝了无数苦涩的中药，肚子上满是针灸的青紫，才有了腹中的孩子。
王女医是妇科圣手，她千叮万嘱要我多休息，少走动。
陆雪儿得意地朝我勾起嘴角，挽着他的胳膊进了屋。
我看了看手中的油纸伞。
谢浔忙着关心被人，都没发现，给我的伞是破洞的。
我换了把伞，转身朝城门走去。
刚走没几步，谢言就披着蓑衣，驾着辆马车追过来：
“嫂子，你怀着身孕不能着凉，快上来，我陪你去。”
马车里有温暖的手炉和毯子，还有热乎的点心。
谢言说是他新买的。
回京时小缨嘱咐过他，侯府规矩多，我恐怕很辛苦，让他多照看我。
吃点心时，我看见一旁放着个细长的首饰盒。
山路有些颠，盖子被震开，露出里面成色绝佳的和田玉簪。
同样的簪子，侯府有两。
是留给谢浔和谢言娘子的，算传家宝。
谢言注意到我的惊讶，笑了笑：
“我和小缨在江南成过婚了，就跟母亲把这簪子要了来，老太太气得拿拐杖揍了我一顿，但挨揍也得要。”
“可侯府的规矩，不是说必须媳妇有孕才可以......”
谢言不屑地撇嘴：
“就是看不惯这些破规矩，我才留在江南做生意，也不让小缨回来。”
“他们不让小缨上族谱，那我就自己另立门户，该是她的，我也必须给，至于摔了扔了，那是她的事。”
“我的爱人，没人能给她立规矩，更不需要用尊严和子嗣去换认可，这叫夫妻间的尊重。”
一路上，我都很沉默。
可那句‘尊重’，却无声地在我唇齿间碾磨了上千次。
谢言让我留在马车上，自己冒雨去请了平安符。
回来时，天已经黑透。
却在城门口偶遇表叔家的小弟。
车帘早已放下，小弟没瞧见我，兴冲冲地跟谢言分享趣事：
“二哥，我刚回侯府取落下的手炉，你猜我撞见了什么？”
“大伯娘说阿棠嫂子有了身孕，要把家传玉簪给她，但她突然出门了，就让阿浔哥代为转交。”
“可他居然把簪子给了那个陆雪儿诶！”
谢言瞥了眼车内，轻声斥道：
“行了，别喝点酒就胡说！”
他是怕我难过，小表弟却以为他不信，噘嘴道：
“我又没喝多，瞧得可清楚了！”
“阿浔哥说，嫂子怀孕会变胖变丑，戴不出玉簪的美，陆雪儿年轻貌美皮肤白，那玉簪衬得起她。”
第4章
“陆雪儿还脸色羞红地靠在他身上，说阿浔哥体贴呢。”
我突然觉得车厢里空气稀薄，让人心口发闷。
原来，这才是谢浔把我支开的理由。
谢言将小表弟打发走，掀开轿帘，瞧了瞧我的脸色。
“嫂子，那年我第一次带小缨回家，族老长辈都嫌她没规矩，性子野，只有你对她百般照顾。”
“她念着你的好，我也是。”
“她让我告诉你，规矩是别人定的，但你有不遵守的权利。”
他直视我的眼睛：
“当今圣上是女帝，这几年一直在试推女子参军和科考，但仍有很多女孩子不被家中重视，读不起书，请不起老师。”
“我们在江南办了所义塾，我负责常花费，小缨负责教武艺，只差一个传授学识的女夫子。”
“嫂子，你是前朝太傅独女，学识渊博，虽已过了女子科考的年纪，但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做些有意义的事？”
......
到侯府时，雨已停了。
谢言懒得住在家里，把我放下就去了客栈。
将平安符交给陆雪儿时，她笑着摸了摸发间的玉簪：
“今多谢夫人了。”
“但侯爷担心我睡得不舒服，也怕我怕父母来时怀疑，要我住在你主母的院中，只能委屈夫人先挪去偏院。”
“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给你挪回来的机会的。”
我没理会她的挑衅，甚至连气都忘了生。
安静地去了那间窄小阴冷的偏院，满脑子都是谢言的话。
以至于谢浔冷着脸进来时，我都没发觉。
“刚刚雪儿跟你道谢，你为何不理她？她以为你生气了，一直很愧疚。”
“今在宗祠也是，摆脸色不算，还怂恿阿言针对她。”
“阿棠，你若心里不痛快，可以向我倾诉，别拿无辜的人出气，有失体面！”
我听着只觉得可笑。
他给我倾诉的机会了吗？
就连谢言帮我说话，他都觉得是我怂恿。
我平静地看着他：
“是么？那就把她的名字在族谱划掉，把属于侯府儿媳的玉簪，和主母院子还回来。”
“就怕她不肯，侯爷你也舍不得吧？”
谢浔眼中闪过心虚，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知道了。
随后，恼羞成怒道：
“沈月棠，你是在质问自己的夫君吗？”
“雪儿作为我军中女医，为很多将士治过伤，我理所应当该给她奖励，否则人家会笑我赏罚不分！”
“你一个只知道在后宅养尊处优的妇人，就缺那么一件首饰吗？”
“况且你整害喜呕吐，万一不小心掉了玉簪，摔碎家传宝物怎么办？！不如交给她妥善保管！”
原来他是这么看我的。
当年女帝登基，在满是男子的朝堂上，艰难试推女子科考。
群臣不好强行忤逆，便设立重重关卡。
比如严格限制女子科考的年龄。
尽管我当时只差一年就失去资格，但还是想闯闯从前不曾见过的天地。
是谢浔说我若参加，便是让他与那些反对女子科考的同僚为敌。
他百般哀求，说他公务繁忙，求我帮他打理内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