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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年跪在引路碑前,用手指蘸了一点灯油。
他闻过以后,脸色发白。
“这是帝宫的无烟油。”
“只有鬼帝内殿能用。”
酆衡抬手便是一道火鞭。
祝融年被抽得滚下台阶,白胡子烧掉一半。
“老东西,知道什么该说吗?”
祝融年趴在地上,没再开口。
我却看明白了。
不是没人知道。
是知道的人都怕他。
酆衡命冥兵拆掉引路碑。
“寒狱年久失修,混进帝宫灯油不算稀奇。”
“把这些污油倒进冥河。”
十几名冥兵刚抬起油桶,一只枯的手突然从碑底伸出,扣住其中一人的脚腕。
“别倒。”
沙哑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那是回家的光。”
地面裂开。
一个白发老魂从泥里爬了出来。
他的魂体已经淡得看不清脸,口却护着一颗豆大的火星。
大哥在油盏里动了一下。
“陈阿翁?”
老魂听见他的声音,扶着石碑跪下来。
“铎生大人。”
“我总算等到你了。”
酆衡眯起眼。
“迷途亡魂私藏寒狱,立刻拘押。”
我抬手挡住锁魂链。
“他话还没说完。”
“罪魂的话,没资格听。”
“那你怕什么?”
酆衡脸上的笑没了。
陈阿翁抓紧口的火星。
“九十九年前,我们在冥河迷路。”
“是迟驿大人拉着铁车,一批批送我们过断河。”
“绛伞夫人替孩子们遮寒雪。”
“铎生大人把铃舌拆下来,埋进路碑。”
“绣翎姑娘只剩一只鞋,还在前面替我们探路。”
二姐悄悄往娘身后挪了挪。
“这老头记性真好。”
我看向她裂开的鞋面。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睡得正香。”
她小声嘀咕。
“再说,挨冻这种事,人多也不暖和。”
我没接话。
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酆衡却笑出了声。
“他们救几个亡魂,就能抵消千万亡魂迷路的罪?”
“谁说只有几个?”
陈阿翁张开手掌。
那颗火星飞向半空。
紧接着,一颗又一颗魂火从寒狱各处亮起。
石缝里,冰层下,废弃的铁车轮中。
整整九十九年的火。
每一颗,都藏着一个被我家送出去的亡魂名字。
围观的鬼差开始往后退。
有人低声道:
“这些年冥河没彻底断路,是他们在撑着?”
酆衡冷冷扫过去。
那人立刻闭嘴。
“都是伪证。”
“把老魂拖下去。”
冥兵冲上来。
二姐突然从娘身后跳出。
她那只残破的绣花鞋落在地上,鞋尖朝着旧驿站转了两圈。
“灯萝。”
“它说地下有东西。”
我跟着绣花鞋来到驿站废墟。
酆衡第一次抢在我前面出手。
帝火化作一面火墙,挡住去路。
“驿站封了九十九年。”
“没有本帝的准许,谁也不能进。”
我抬手碰了碰火墙。
人间一家面馆的灶火立刻窜进来,在墙上烧出一个洞。
我从洞里走过去。
“你家的火,不太听你话。”
旧驿站早被压成平地。
二姐的绣花鞋停在一块焦黑的灯座前,不动了。
我一脚踢开灯座。
下面不是地基。
是一口被铁链封死的油罐。
油罐里挤满细碎魂光。
纸马的腿,红伞的骨,铜铃的舌,还有绣花鞋上被剪走的金线。
爹突然叫住我。
“萝萝。”
“别开。”
我回头看他。
他那张纸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害怕。
油罐深处,却传来了九十九个重叠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在喊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