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次调查时，桌上摆着一份退队声明。
“签了它。”
“学校可以暂时不追究你破坏材料的责任。”
我看完内容，气得将纸拍在桌上。
“这上面写的是我承认偷成果、毁材料！”
“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认？”
老师脸色沉下来。
“你不认，团队就要退出比赛。”
“谢临和程野的获奖成绩，也会被一起调查。”
夏颜坐到我身边，声音很轻。
“宁宁，他们为了这次比赛准备了三年。”
“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你忍心毁掉他们吗？”
“是我要毁掉他们吗？”
我红着眼看她。
“你告诉谢临，让他回来。”
“只要他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东西都跟我无关，我马上签。”
夏颜眼圈也红了。
“他现在走不开。”
“他让我转告你，先顾全团队。”
我的眼泪一下砸在纸上。
又是团队。
需要我熬夜帮忙时，我是团队的人。
轮到署名、成绩和保送时，我只有一分。
现在出了事，却又要我为了团队认罪。
我拿起笔，将承认违规的内容全部划掉。
只留下退出竞赛队。
“我可以退出。”
“但我没有做过的事，死也不会认。”
老师收走文件，冷冷提醒：
“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我以为退出以后，事情就会结束。
可当晚回到宿舍，一盆脏水从楼上泼了下来。
腐烂的菜叶挂在我头发上。
楼上传来大笑。
“学术妲己退队了！”
“怎么不退学啊？”
我冲上楼。
可那群人早就锁上了门。
我砸门、报警、找宿管，本没人理。
等我拖着湿透的衣服回到宿舍，门上已经被喷满红漆。
床铺被剪烂。
书本泡在拖把桶里。
电脑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我扑过去翻找。
保存所有原始手稿的硬盘不见了。
“谁拿了我的硬盘？”
我抓住室友的手。
“你们看见了吗？”
她用力挣开我。
“我们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走廊有监控！”
“今天检修。”
我翻遍垃圾桶，连被剪烂的枕头都拆开了。
什么都没有。
手被碎玻璃割破，鲜血一滴滴落在泡烂的草稿上。
我终于撑不住，坐在满地狼藉里放声大哭。
我不明白。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成绩。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罪该万死？
十八岁那年，程野把人生中第一张获奖证书塞进我怀里。
他说：
“以后咱们三个一起保送，谁都不准掉队。”
谢临握住我的手，认真得像在发誓。
“谁掉队，另外两个就把对方拽回来。”
我当时故意逗他：
“要是掉进泥坑呢？”
他笑着捏我的脸。
“那我就跳下去陪你，再让程野把我们两个一起拽上来。”
可现在，我被所有人踩进泥里。
他们没有来拉我。
他们只让我顾全团队。
我擦眼泪，拍下宿舍里的狼藉，连夜写了一份申诉材料。
可第二天一早，学院已经发布公告。
我被取消保送资格，记严重处分。
公告下方还附着我的认错声明。
白纸黑字写着：
【本人承认冒领团队成果，并因保送竞争破坏重要材料。】
落款处，是我的签名。
我疯了一样冲到学院。
“我签的不是这份！”
老师却将门反锁。
“处分已经生效，有异议走流程。”
“把原件拿出来！”
“你们敢换我的声明，为什么不敢开门！”
我拍到手掌发麻，里面始终没有回应。
门外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自己都认了，还演什么？”
“你这种人凭什么保送？”
不知道是谁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我额头重重撞在门上。
温热的血流进眼睛。
四周响起惊呼，却没人上前。
着门慢慢滑坐在地。
恍惚间，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夏颜说：
【阿临和程野今晚回来。】
【他们已经知道你认错了。】
4
我不想再解释了。
我递交退学申请，抱着仅剩的一箱东西离开实验楼。
宿舍不能住。
实验室进不去。
保送没了。
就连校外，也因为看见网上的帖子辞退了我。
走到校门口时，几个学生拦住了我。
“走之前道个歉啊。”
“你抢了颜姐的保送名额，就想这么跑了？”
我抱紧纸箱。
“让开。”
“颜姐拿了九个奖，你才十一分。”
“你有什么脸抢她的东西？”
有人伸手推搡纸箱。
泡烂的草稿散落一地。
那个被踩脏的布偶也滚了出来。
他们举着手机大笑。
“这破玩意儿，不会也是你拿来讨好评委的吧？”
我猛地扑过去抢。
那人却把布偶高高举起。
“想要？道歉啊。”
“说你贿赂评委，偷了颜姐的保送名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死死咬着牙。
“不可能。”
“那就不给。”
他抬手将布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我刚要追过去，一只手突然攥住他的衣领。
下一秒，程野一拳将人砸倒在地。
“谁准你碰她的东西？”
四周瞬间安静。
谢临拖着行李箱站在几步外。
他的目光落在我额头的伤口上，脸色骤然变了。
“姜宁，谁弄的？”
我蹲下身，默默捡起地上的草稿。
谢临快步上前，拉住我的手。
“跟我去医院。”
“放手。”
“你在流血。”
“死不了。”
我用力甩开他。
谢临的手僵在半空。
程野从垃圾桶里捡回布偶，一点点拍掉上面的脏东西。
“先别闹了。”
“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压了几天的委屈。
“我闹？”
我一把打掉他递来的布偶。
“我被停课，被泼脏水，被赶出宿舍，连认错书都被人换了！”
“你们回来第一句话，还是说我闹？”
两个人同时愣住。
谢临皱紧眉。
“什么认错书？”
我气得笑出了眼泪。
“不是你们让我顾全团队吗？”
“不是你们说，我已经拿到保送名额，就别抓着过去的成绩不放吗？”
“好，我退出。”
“成绩、奖项、保送，我全不要了。”
“你们还想让我怎么样？”
程野猛地看向谢临。
“你说过这些？”
“没有。”
谢临紧紧盯着我。
“我收到的消息，是你拿着十一个的核心成绩，私下又向评委要了一个保送名额。”
我浑身一僵。
“什么核心成绩？”
“我每个只有一分。”
谢临的脸色变了。
“你说多少？”
“十一分。”
“我替你们忙了三年，一共十一分！”
我打开成绩单，狠狠递到他面前。
“看清楚了吗？”
“你们拿奖，夏颜拿署名。”
“只有我，什么都没有！”
程野一把抢过手机，来回翻了好几遍。
“这不可能。”
“我每次交材料，第一行写的都是你的名字。”
谢临也立刻打开随身电脑。
里面保存着十一份最初的名单。
每一份，我都排在最前面。
最下面，还有一份保送推荐书。
推荐人是谢临和程野。
被推荐人是我。
我盯着那份从未见过的材料，大脑一片空白。
“既然有我的名字，为什么学校什么都没有？”
谢临嘴唇发白。
“材料不是我们亲自交的。”
就在这时，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
夏颜发来消息：
【宁宁刚才又来找我了。】
【她说那十一个都该算她的，还我把所有奖项和保送名额让给她。】
【我已经答应退出了，你们别怪她。】
【她最近情绪不稳定，我怕她再去找评委，做出更过分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