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南苑的守卫已经被人提前调走。
姜般若循着血腥气推开蛊牢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僵在原地。
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血槽。
一具具南疆人的尸体被铁钩吊在墙上,腹部剖开,里面养着尚未成熟的蛊虫。
数百只命蛊罐摆在祭台周围。
罐中泡着人的心脏、眼珠和断指。
所谓三百名幸存族人,不过是沈清棠豢养蛊虫的药材。
“阿姐......”
角落传来微弱的声音。
姜般若冲过去,在尸堆下找到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少年。
姜栩腰间空空荡荡。
那只银铃,正是他拼尽最后力气托人送出去的。
“阿栩。”
姜般若跪在他身边,双手抖得几乎抱不住他。
少年努力睁开眼睛。
“他们每天都带人出去。”
“阿娘说,圣女不能哭,可我好疼......”
话音落下,他的手无力垂落。
姜般若怔怔抱着他。
蛊牢里只剩不足十个活人。
她用五年尊严和血肉换来的希望,原来早已烂在了这里。
身后响起清脆的鼓掌声。
沈清棠撑着一把白伞,慢慢走进蛊牢。
“真是姐弟情深。”
姜般若抬起头,双目一片猩红。
“为什么?我已经替你背下所有罪名,也种下了绝嗣蛊。”
“你要贤名,我给你。你要心头血,我也给你。”
“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们?”
沈清棠轻轻抚摸腰间的骨笛。
“因为他们活着,你就永远不会死心。”
“当年裴烬为了娶你,在宗庙外跪了三,甚至愿意放弃皇子身份,留在南疆。”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让他相信你接近他只是为了窃取大周军情吗?”
姜般若的神情恍惚了一瞬。
原来裴烬也曾经想过娶她。
可那又如何?
她怀里的弟弟已经没有了呼吸。
沈清棠拿出一份调令,展开在她面前。
“这些人可不是我私自带来的,调令上有陛下亲盖的玉玺。”
鲜红的帝印刺痛了姜般若的眼睛。
她彻底失去理智,扑过去掐住沈清棠的脖颈。
“我要你偿命!”
沈清棠被掐得脸色青紫,却忽然望向门口,挤出一抹诡异的笑。
下一刻,一股巨力击在姜般若肩头。
她被打得摔在血泊里。
裴烬扶住沈清棠,眼中怒火翻涌。
“姜般若,你疯够了没有?”
姜般若撑着地面抬起头。
“你看见这些尸体了吗?这些就是你答应放走的三百族人!”
裴烬扫过蛊牢,眸中闪过一丝震动。
沈清棠却捂着脖颈哭道:“陛下,这些人早就染上蛊疫,臣妾只是让国师用尸身培育解药。”
“妹妹恨臣妾,竟把救人的药蛊说成邪术。”
姜般若死死盯着裴烬。
她在等。
等他这一次,至少亲眼去看一看那些尸体。
裴烬却只沉默片刻,便移开目光。
“无论真相如何,你都不该对皇后动手。”
姜般若忽然笑出声。
“裴烬。”
“如果能重来,我真希望从未在毒林里救过你。”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裴烬最隐秘的痛处。
他脸色铁青。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祭天不必等到中秋。”
“今夜便行刑。”
祭坛上的火很快燃起。
姜般若被锁在中央的木柱上,玄铁链深深嵌入伤口。
沈清棠忽然捂住心口,软倒在裴烬怀里。
“陛下,我害怕......”
裴烬抱起她,回头看了一眼火中的姜般若。
“火势做做样子便可,等她知道错了,再放她下来。”
国师低头应是。
裴烬离开后,沈清棠从他怀中抬起脸,越过肩头望向国师。
她的手在宽大衣袖中轻轻一压。
这是封死祭坛的暗令。
国师脸色发白,却不敢违抗。
四面的铁门同时落下。
烈火沿着浸满火油的木柴迅速攀升,将姜般若彻底吞没。
枯骨蛊钻入心脉,身体从骨头深处寸寸裂开。
恍惚间,她又听见了月神河畔的歌声。
十七岁的裴七站在灯火里,抱着骨笛,笨拙地唱着南疆的情歌。
他说,般若,等中原下雪,我就带你去看。
可她这一生,再也等不到那场雪了。
姜般若缓缓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沈清棠腰间的白骨笛发出一声脆响。
一道裂纹从笛尾骤然蔓延。
下一瞬,整支骨笛在她腰间断成两截。
藏在笛身之中、与南疆圣女性命相连的银色蛊虫,最后挣扎了一下。
彻底熄灭。